第一百四十一章:攻城
夜火城,在極北大陸素來就有‘溫泉鄉’之稱。與作爲極北大陸唯一一個不凍港的‘冰淩城’不同,它的戰略地位較前者要低了許多。畢竟,對盜賊們而言,隻要控制了冰淩城,他們也就順利切斷了極北大陸于外界的聯系;至于夜火城,除了幾個小型兵工廠能對戰事起到一點推動作用之外,就隻剩下大片的溫泉産業,相當于是塊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同樣的,出于對戰略地位的考慮,盜賊們投入到夜火城的精力也就自然而然的少了幾分。
不過秦飛揚之所以要率先考慮奪取夜火城、而不是冰淩城的原因也在于此。
另外,極北大陸在進入寒季以後,氣候就變得異常惡劣,所以并不适合部隊在野外長期作戰,秦飛揚必須率領他剛剛組織起來的三千難民軍,趁早攻下一個根據地。不然的話時間一長,物資消耗殆盡,那自己先前所争取來的領導權将不複存在——馬炎等人必然會重新考慮投向‘淩川城’。
也就是說:‘城’一定要攻,但又必須攻得下。而離秦飛揚所在位置最近的兩座城就是‘冰淩城’和‘夜火城’,相較之下,自然是攻占‘夜火城’最爲劃算。
然而,對自小在極北大陸長大的馬炎來說,僅靠三千難民軍就想要攻占‘夜火城’,也是不切實際的。
因爲這座‘溫泉鄉’倚‘夜火山脈’而立,地熱資源豐富三面皆是火山,處在一種易守難攻的狀态。
而據情報顯示,駐留在這裏的盜賊也有兩千人之多,其中最讓人頭疼的,就要數負責管轄夜火城的盜賊頭目是‘鬼帥’旗下的得力戰将‘邪尊’。
雖沒有親眼見過這個被盜賊們稱爲‘邪尊’的男人,但關于這個人的傳聞馬炎倒是聽了不少,
戰事初開之際,帶着三千盜賊接連擊潰數萬‘淩川軍’,并在一夜之間獨闖兩個敵陣大營,用殘忍手段斬殺淩川軍南部戰線司令員及十數位将領的,就是這個男人。
而此刻,‘邪尊’也正看着秦飛揚寫來的‘戰書’發出陣陣輕蔑的冷笑,“哼,無知小兒,敢率軍來奪由我駐守的‘夜火城’?居然還事先下戰書?真是嚣張至極。”
這是一個身高接近兩米,肩膀很寬,面容俊秀的男子,若不是他臉『色』略微蒼白得有些病态,倒還真看不出這位‘邪尊’究竟‘邪’在哪裏。
望着頭目将書信輕描淡寫地扔在會議桌上,一個留着山羊胡,體格精瘦的老頭趕忙提醒道:“邪尊,這名叫‘秦飛揚’的家夥可輕視不得,我聽逃回來的幾個小輩們講,他接連打退我們兩股圍剿部隊,卻是不費一兵一卒,可見是個謀略方面的高手。”
“哦?那聽‘大師傅’的意思,我們又該怎麽做?”雖有着‘邪尊’的名号,但與那留着山羊胡的老頭兒對話時,他的語氣依然顯得很客氣。足見這‘邪尊’與一般盜賊不同,有着不驕不傲的『性』格,而這種『性』格正是鑄就他今天這些成就的關鍵原因。
聽頭目喚自己爲‘大師傅’,山羊胡自然很是受用,淺淺地笑着道:“‘夜火城’易守難攻,想那‘秦飛揚’即是個聰明人,就絕對不敢帶兵來攻打這裏。他傳來的‘戰書’恐怕也隻是用來掩人耳目罷了。”
聞言,‘大師傅’身旁的另一名紫衣老者也當即接過話茬道:“這還用得着你說?是人皆知夜火城難攻!我看那秦飛揚修戰書來此,定是聲東擊西,趁我們将注意力投入到守城之際,攜帶着‘冰淩城’的戰備物資逃亡淩川城。”
待到那紫衣老者的話音落下,‘邪尊’也是默不作聲的點了點頭。
‘鬼帥’前幾日下令,命自己奪取第八、第九難民營的軍備物資送往前線,如今第九難民營已被攻破,偏偏第八難民營突然冒出個神秘莫測的‘秦飛揚’來,率領難民軍擊破了合圍之勢,若是再讓得這個家夥帶着第八難民營裏的軍備物資逃到了‘淩川城’。那麽,自己也就‘功’、‘過’一半,等同白搭。
沉默了半晌,邪尊終于開口詢問兩位似乎有‘暗鬥’嫌疑的老者道:“大師傅,二師傅,你們兩位曾今都是專研‘華夏古兵法’的學者,相信這秦飛揚的計策應該瞞不過你們。隻是,單就看出他聲東擊西還不夠,‘鬼帥’命我拿下第八難民營的軍備物資,我們必須将他擊潰才行。”
“哈哈哈,邪尊盡管放心,我剛才看了地圖,第八難民營要想前往‘淩川城’隻有兩條大路可以走。我們隻需要兵分兩路以逸待勞便可。”未等那‘大師傅’開口,‘二師傅’便先一步将心中的計策全盤托了出來。
可事實上,那大師傅也沒有要和他争的意思,隻是在對方話畢之後,補充道:“的确,前幾日多是風雪天氣,除了兩條大路可以通往‘淩川城’之外,其餘小道都是齊腰深的積雪,就算那秦飛揚再厲害也定然不可能帶着那麽多的難民從原野過去。再加上,原本前去的圍剿的部隊,現在還剩下一支,可以用來監視第八難民營的動向,‘以逸待勞’這法子可行!”
聽完兩位‘師傅’的分析,邪尊揚起嘴角淡淡的一笑,冷冷地道:“既然大家意見一緻,那就照此行事,爲了以防萬一,還請大師傅率五百士兵,在夜火城内駐守。我和二師傅則兵分兩路各帶七百人馬過去堵截。這樣可好?”
“全聽邪尊安排。”心平氣和的回了一句,之後‘大師傅’又用頗爲關切的口吻提醒道:“不過,老夫從逃回來的士兵那聽說秦飛揚實力驚人:單槍匹馬闖我方三四百人的軍隊如入無人之境,輕輕松松便可搞定帶隊的小頭目。到時候,隻怕老墨(二師傅)實力不濟,還請邪尊多派幾位高手由他調配。”
“哦?那秦飛揚果真有這麽厲害?”兩眼放出一道精光,邪尊在一陣興奮過後,這才微微的點着頭道,“大師傅盡管放心,我會遣‘摩裏四将’保護二師傅……哼哼,倒是那秦飛揚,我還真想會會他。”
……
“阿嚏!”重重的打了一個噴嚏,跟滿心期待的邪尊相比,秦飛揚倒并沒有顯出要跟對方交手的意思。此刻的他還在溫暖的營帳内,一面悠閑的吃着火鍋,一面教着羅牛膽一些最基本的兵法。
“太深奧,實在是太深奧了!”用顫抖着的手翻看着馬炎給他的《華夏兵法大全一卷》,羅牛膽不注的說道,“對了,秦大哥,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聞言,秦飛揚瞥了一眼書頁,又開始耐心地教導起來。
将這一切看在眼裏,羅石梁搖着頭輕聲笑道:“一個難民娃兒還看什麽兵法?你又當不成将軍。”
“誰說牛膽當不成将軍了?他可比你勇敢得多,是不是牛膽哥?”自從上回羅牛膽替自己擋了兩鞭子之後,羅晶晶便開始處處維護這個傻頭傻腦的年輕小夥子,明眼人都看得出:這女娃兒是春心萌動了。
隻可惜,羅牛膽十幾年來從沒接觸過同齡異『性』,對男女之愛更是白目得很,傻笑着回道:“呵呵,當不當将軍是另一碼事,我隻不過時對兵法這東西比較感興趣而已。現在曾秦大哥在,多學些,以後再遇到戰争,跑都跑得比人家安全。”
看着他那副憨厚的模樣,羅石梁旋即笑着調侃羅晶晶道:“哈哈哈,都說是個難民娃兒了,小丫頭,這回你總信我了吧?”
“你……哼,算了,胸無大志,我自個洗衣服去。”也不知是被羅石梁氣的,還是被那愣小夥氣的,羅晶晶雙頰一鼓,還真就轉身洗衣服去了。
望着少女離開時一副氣惱的表情,李依諾輕笑着對羅牛膽說道:“牛膽,你可得多留意身邊的人呐,若是自己不抓緊,以後可是要後悔的。”
聞言,羅牛膽先是一愣,繼而又蓦地笑開了,“是,是,是我現在不正在抓緊向秦大哥學嘛。”
“哈哈,傻瓜,‘依諾’是要你多關心關心羅晶晶,人家小姑娘暗中喜歡你呢。”大大咧咧的說完,秦飛揚接着又一把摟住羅牛膽的肩膀道,“其實啊,打仗和談戀愛是同一個道理,來讓我教你幾招……”
秦飛揚的話越說越輕,到得後來,就連桌旁的人都聽不清了,就更别說是躲在營帳外的羅晶晶了。
“他們到底在說些什麽?”心跳越來越快,羅晶晶實在熬不過心中的好奇,忍不住正要偷偷撩開營帳隔熱帷幔來聽,卻料不到一個高大的身影急沖沖地走來,率先将帷幔拉開了。
“嗨喲,我的媽呀,秦兄弟,你怎麽還有心思吃火鍋啊!”撩開隔熱帷幔走進來的不是别人,正是第八難民營的副指揮官‘飛虎’。
待到他大步邁進營帳之後,又不忘轉身對偷偷站在外面的羅晶晶喊道:“小姑娘,你難道不進來嗎?我看你站在外面已經有好一會了。”
聽到這樣的催促,羅晶晶自知自己恰才的偷聽的行迹敗『露』,頓時雙頰飛紅,結結巴巴的回複着:“哦,我不進來了,我正要去拿冰塊燒水洗衣服。”
說完,她便一刻也不停留的轉身跑開了,心中暗自懊惱:“牛膽哥還是别當将軍的好,軍人都是傻乎乎的。”
瞧見少女躲債似地跑開,營帳内又是一陣哄笑。惟獨飛虎始終笑不起來,皺着眉頭急道:“秦兄弟,别笑了,我們派出去的探子已經回電了,說是有大批盜賊出了夜火城,恐怕是針對我們第八難民營而來。都整整過去一天一夜了,你也沒說下一步的行動,就這麽原地呆着總不是辦法吧?”
“呵呵,我等的就是夜火城的盜賊出城!”說着,秦飛揚便将犀利的目光移到了一張挂在營帳内的大地圖上,繼而又道,“好,如你所願,今晚我們便攻打那支一直跟在我們後面的圍剿部隊。”
自從接連吃了兩場敗仗之後,前來圍剿的三路盜賊團一下子丢了兩路,剩下的那支部隊頓時沒了鋒芒,沒敢前來攻打第八難民營。隻是保持着距離,一直就這麽遠遠的跟在後頭。
而此前秦飛揚說要靠這支剩下的‘盜賊團’幫自己攻下夜火城,也沒對他們發動攻勢,就這麽相安無事的過去了整整一天時間。可現在,秦飛揚卻突然又說要打它了,飛虎心裏納悶得很:早打遲打,都是打,何必要多等一天?
似乎是看出了對方心中的疑『惑』,秦飛揚淡淡的說道:“飛虎啊,快去讓精衛隊做好準備,晚上就去偷襲跟在我們後頭的那支部隊,不求全部殲滅,隻要擾『亂』便可以了。事成之後,我再把詳細計劃告訴你。”
“這……”事實上,秦飛揚越是不肯說原因,飛虎心中就愈發的想知道,不過有時候軍機不可過早洩『露』的道理他也懂,所以硬是忍着好奇道,“得了,你做事總是這麽神神秘秘的,我也不多問了,現在就去準備。”
……
是夜,天上飄起雪來,飛虎騎上‘雪原劍齒狼’作了一番豪邁的演講,接着便帶着精英衛隊前往剩下那支盜賊團的營地。
臨行前,秦飛揚再三叮囑道:“飛虎,不要硬拼,隻要盡量破壞他們的運輸工具以及确保你手下的安全。收到我們的信号後,就不要戀戰,馬上趕過來與我們會和。”
“知道了,現在這幫盜賊都已吓破了膽,看我多提幾個頭顱回來!”說完,飛虎手中的皮鞭一揚,帶着一隊士兵,悄無聲息的朝着無盡的黑夜奔襲而去。
目送這隊前去偷襲的士兵離開之後,秦飛揚和馬炎也沒歇着,當即開始組織難民們,冒着風雪,向那夜火城的方向開進。
“秦兄弟,我想了很久,始終沒辦法把你所做的部屬給串聯起來,一會原地不動,一會又是偷襲的,這究竟是在幹什麽?打仗嘛,重在将士齊心協力沖鋒陷陣,哪有這麽扭扭捏捏的。”坐在裝甲車内,馬炎不解的說道。
“呵呵,打仗若隻是沖鋒陷陣這麽簡單,那大家站成兩堆,比比誰的士兵多、誰的将領猛不就完事了?何苦還要打仗?按照地球上的習慣來說:那就是你的軍事思想太西方化了,要赢取一場戰争的勝利可不單單是在比誰的船更堅誰的炮更利!”瞅了瞅對方『迷』茫的眼神,秦飛揚終于微笑着,将自己的全盤計劃說了出來:
華夏兵法有雲:論攻城,攻心爲上,攻兵其次,攻城爲下。
其中所說的‘攻心’,則是指摧毀守城敵軍的心理防線。古時候,華夏的軍事家們長采用斷糧路的方法來擊潰守城士兵的氣勢,所以華夏兵法傳到了西方也就漸漸演變成了‘對士兵的心理戰’,可事實上,真正的‘攻心’卻遠沒有這麽簡單。
秦飛揚之所以要寫戰書給夜火城,正是熟練運用了‘攻心’的策略,隻不過他攻的不是那些普通盜賊的心理,而是‘盜賊頭目’的‘心’。
是人都不相信秦飛揚敢帶三千難民軍攻打固若金湯的夜火城,邪尊自然也不信,正是在這份‘不信’的前提下,他在收到秦飛揚的戰書後,便自然而然的就會想到這是敵方在聲東擊西——秦飛揚要靠一封毫無實際意義的戰書牽制夜火城的盜賊,然後趁機逃跑。
如此一來,‘邪尊’真就十分放心的派兵前往兩條通向‘淩川城’的主幹道堵截,導緻夜火城内兵力空虛。
正所謂應時事變化者生,以前秦飛揚的那三千難民軍的确是攻不下夜火城,可要攻打下現在這個‘兵力空虛的夜火城’卻不難。
這就是他的所設想的計劃,而之所以眼下還要讓飛虎偷襲剩下的那支‘盜賊圍剿團’則是爲了進一步将‘戲’演得『逼』真一些。
不出所料的,在收到‘圍剿部隊遭偷襲’的情報後,那個被喚作‘大師傅’的老頭兒果真松了一口氣。
如果說之前他還在擔心秦飛揚是不是在調虎離山的話,那麽現在他可以很安心的去睡大覺了。因爲在他看來,第八難民營的實力原本就不強,眼下又要靠偷襲才能從那支‘圍剿部隊’的眼皮底下溜走,而不是直接剿滅敵人再潇潇灑灑的走。這一切都暴『露』出了秦飛揚所帶領的第八難民營根本沒有實力。
“呵呵,難道是我将那秦飛揚想得太厲害了?”心中尋思一陣,‘大師傅’繼而又搖着頭苦笑道,“哈哈哈,無知小兒(秦飛揚),你若是放任那跟在後頭的‘圍剿部隊’不管,走自己的路,那我倒要怕你是不是在欲擒故縱。可偏偏你卻用了偷襲,哈哈哈。”
獨自笑了一陣之後,‘大師傅’又不忘扭頭對着身後的幾個士兵喜道:“發消息給邪尊和墨老,就說秦飛揚兵力虛多實少,眼下正在逃竄。另外,再預祝他們凱旋而歸。”
“是!”點了點頭,他身後的士兵旋即便退了出去。
待到指揮室裏隻剩下了自己一個,‘大師傅’接着又是一陣自言自語:“秦飛揚啊,秦飛揚,雖然你的行動皆被老夫我看破,但能走到這一步已經算很不錯了。若是你被邪尊生擒回來,我還真想看看,你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