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簡川不怕。他一不怕下屬們坐地分贓，二不怕和女賊勾結的事情敗露，三不怕因爲此事而導緻圍剿白蓮教的任務失敗，于他而言，這些種種，都在可承受的範圍之内，就算事情敗露，就算眼下這些人全部離他而去，他也有絕對的信心完成太後交待的明裏暗裏的任務。
簡川怕的，是背叛，所以，他當機立斷的選擇利用盧海棠将自己的把柄明晃晃的送到漢子們的手中，并獨自離去留給他們足夠的思考時間，讓他們在海量的财富面前自行決斷，是走是留？是忠誠還是背叛？
結果，簡川無法預判，然不論結果如何，簡川都能面對，了不起自掏腰包賠上那些錢财嘛，至于勾結女賊，呵呵，怎麽了？誰能僅憑這點芝麻大的事情扳倒他這個太後眼中的大紅人。
日頭西斜時，簡川架着馬車施施然回到了十裏亭，看到的是三十三個漢子不論是否負傷具皆嚴陣以待的守護着身後的亭子，往裏看，小山不增不減，卻比不得信任之重。
心下之欣慰無需言表，簡川輕飄飄的跳下馬車，輕飄飄的下令：“裝車，回城。”
……
簡川承諾說黃昏之前，便果真在黃昏之前回到了府衙。
偏堂中，在霍然的注視下，三十三個傷情不一的漢子們魚貫而入，擡進來了幾口大箱子，相繼打開，順勢珠光寶氣滿堂。
霍然的歎服聲不絕于耳，簡川卻開始自顧自搬來一口空箱子，然後從裝的滿滿當當的箱子裏挑挑揀揀，目标明确，均是一些尋常貨色，說不準到底是哪家的。
霍然疑惑不解，過了會才問簡川意欲何爲，簡川卻不答反問：“霍兄，糧食都轉運好了？”
“嗯，快了。”
“有多少啊？”
“将近十萬石吧。”
“倒也不算少，可也隻能勉強支撐十日吧。”
“是啊，不過本官已經通知城内其餘的富商來府衙商談，相信還是可以再借調些糧的。”
“哦不，咱們不借了，咱們買。”
“嗯？賢弟的意思是，克扣這些銀錢，這不妥吧。”
“有什麽不妥的呢？霍兄你瞧，這些财物誰說的請是誰家的，既然說不清，那肯定得仔仔細細的厘清啊，不然弄錯了豈不是顯得咱們不公平。”
聞言，霍然錯愕半晌，繼而眼睛一亮，把頭點的像是小雞啄米似的，忙不疊的說：“對對，賢弟思慮周全，确該如此。”
“那霍兄也來幫幫忙呗。”
“好咧。”
……
消息傳的很快，簡川這邊才剛收拾好，便有衙差通傳說那些苦主來了。
簡川和霍然相視一笑，吩咐道：“請他們進來吧。”
不多時，員外們一擁而入，待看見堂中穩穩當當的幾口大箱子時，眼睛立刻亮了，所幸還知道自持身份沒有直接撲上去。
簡川見狀笑道：“爾等既然言而有型，本官自然也會不負所托。隻是這麽多财寶皆彙聚一處，本官也不知到底是誰家的，倒是爲難，不若你們自己先分吧，分不清楚的再由本官和霍大人決斷。”
聞言，員外們不疑有他，當下就亂哄哄的忙活開了，其間雖有争搶，倒也無傷大雅，算是順順利利的分完了，而後，便隻剩下簡川挑揀出來的那口箱子了，其内放的，均是一些金條，銀葉之類的常見金銀，摻雜在一起，誰也分不清。
當此時，便見豁然喚來一文書，開始一一登記員外們還未拿回的金銀數目，核算出總數之後，霍然和簡川看了，繼而同時皺起了眉頭，簡川沉聲道：“本官希望爾等如是報數，怎麽，還想賺本官一筆嗎？哼，勸爾等掂量掂量。”
見員外們面露不解卻已被唬住，霍然當即唱起來白臉：“賢弟息怒，想來是他們記錯了。”繼而轉頭對員外們說：“你們怎麽回事，一定是有人多報了，何以這總數超出了三成之多。”
聞言，衆人頓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嘿嘿，同城謀利，哪能沒有磕磕絆絆，于是乎，意料之中的争吵随即展開，你說我多報了，我說你作假，總而言之，老子沒錯，錯的是你個殺千刀的。
眼見争吵愈演愈烈，都有動手的迹象了，簡川這才适時冷喝道：“放肆，爾等當這裏是什麽地方，要打要罵另尋他處去。”
霍然亦接口說：“既然糾纏不清，那便先寄存在本官這裏吧，等什麽什麽你們厘清了，再來本官這裏要回。”
聞言，有那個别聰明的當即醒悟過來，當下就言道：“哦，那豈不是太過麻煩兩位大人了，不若這樣吧，不是超出了三成了，那我等各降三成便是，至于其他的，我等私下解決便可。”
說着話，尚還不間斷的對其他門擠眉弄眼，都是人精，餘者立刻會意，當下就齊齊點頭表示同意。
然此人雖聰明，但顯然還不夠聰明，因爲真正的聰明人絕不會将這話說出來，且回即刻表示贊同霍然的建議。他就不會想想，這麽簡單的處理方法，眼前這兩位官老爺會想不到？
果然，簡川陰沉着臉說：“你這是在暗指本官私藏了這三成嗎？好膽，來人，拿下。”
這般說翻臉就翻臉的做派，瞬間就把員外們吓懵了，然他們懵了，簡川的屬下們卻一點也不懵，聽命行事便是，多簡單的事情，于是乎應聲上前，作勢欲要拿人。
便見員外們齊刷刷的跪倒一片，連呼不敢，并哀求說全憑兩位大人做主。
當此時，霍然這個白臉又出場了，假惺惺的提他們求情道：“哎呀，賢弟息怒，他們都是遵紀守法之輩，這裏面一定有什麽誤會，許真是計差了呢，這樣吧，本官爲他們作保，先讓他們回去，由他們私下厘清了之後再歸還給他們，可好？”
簡川‘哼’了一聲，表示自己怒氣未減，卻沒說話，算作默認。
如是，霍然轉頭對員外們喝道：“還不退下。”
衆人如遇大赦，自然不敢再啰嗦，趕緊抱起自家的财寶搖搖晃晃的落荒而逃，再也不敢看那口裝滿了金銀的箱子哪怕一眼。
這一箱金銀，若是換成銅錢，怎麽也的有七八萬貫，而有了這些錢，接下來一場就好談了。
接下來，衙差們略微整理了下，霍然便吩咐将另一波富商請了進來，開門見山的道：“本官知道爾等手中皆有存量不少的米糧，現今災民愈來愈多，朝廷的赈災糧還未到，所以本官想從爾等手中買一些，報個價吧。”
霍然此舉并不令人意外，眼下這些員外們來之前顯然也是商量過的，故而其中一人笑容可掬的說：“國家有難，我等責無旁貸。自是不敢虛報牟利，這樣吧，便按去年的均價算，每石作價一貫，大人也知道，今年是災年，若是轉運他處，怎麽也能多賣出四百文，便是作價兩貫也不是不可能的。”
聞言，紅白臉繼續，簡川當下就拍了桌子：“放屁，爾等是要發國難财嗎？好大的狗膽，還想要價兩貫，本官給你，你敢要嗎？”
霍然：“賢弟息怒，在商言商嘛，而且，也沒說要價兩貫嗎，咱們再商量商量。”
繼而對神色變的拘謹起來的富商們說：“還未給你等介紹，簡大人乃是新任刑部六扇門清吏司郎中，受太後親命，前來處理白蓮教作亂即太原府災情相關事宜，爾等還不拜見。”
待及富商們參拜之後，霍然繼續說：“一貫錢是肯定不行的，你們也清楚，如今白蓮教作亂，你們的糧食根本運不出去，百姓們也沒銀錢去買你們的米糧，你們根本就無法變現，除非攥在手裏發黴。所以，再報個價吧。”
聞言，富商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番眼神交流後，還是先前拿人謹慎的說：“減一成，大人看可好？”
簡川接口：“四成。”
“兩成吧，大人，真不能再少了，這已經比我等的進價還低了。”
“哼，當此災情嚴峻之時，爾等還想着賺錢謀利嗎？你等先前不是還說要爲國出力嗎？”
“這個，這個……”
“減四成，本官爲爾等請功。”
“那個，減三成吧，大人，我等小本買賣，可真是不能再少了啊。”
霍然當即道：“簡大人，要不然就這樣吧，他們雖是富商，可說到底也是我大宋百姓，也不能太過苛求不是。”
如是，簡川不語，算作默認，于是，忽然當即說：“那就這麽說定了，瞧，銀錢已經準備好，你等現在就回去裝車，明日午時銀貨交接，不得延遲。”
等他們走後，霍然歎服的贊道：“賢弟手段果然非凡，愚兄欽佩之至。如此，有了這二十萬石糧食保底，總算能稱些時日了，隻希望朝廷能盡快籌集到足夠的赈災糧吧，要不然，形勢隻會越加嚴峻。”
簡川道了句：“霍兄謬贊。”後卻歎息說：“不要對朝廷抱有甚多希望，還是自食其力比較穩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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