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幸,交城的長官不行,守軍卻因爲成年駐守邊境所以皆是訓練有素的悍勇。
亥時初刻,三千兵馬集結完畢,簡川當即讓徐懷遠下令造飯,吃飽之後,已是亥時末。
期間,簡川派去跟蹤的屬衆們相繼回來了,雖未探知白蓮教藏兵何處,倒真是抓回了一個奸細,且其已經放出了信鴿。
然審問之下,其人也不知城内還有何人是白蓮教的奸細,如此,此人對簡川便無絲毫作用。
亥時末,派出的前探回報,上萬衆正急速奔襲而來,如是簡川知曉,其肯定已經得知事情敗露,所以将偷襲改成強攻了,而既然強攻,奸細的作用就微乎其微了。
隻是簡川卻疑惑,自古攻城需十倍于敵才有絕對的勝算,白蓮教主想來不會連這點常識都沒有,可爲何還要明知不可爲而爲之呢。
然雖有此疑惑,但時間緊迫,由不得簡川多想,于是乎對徐懷遠态度強硬的問:“敵軍将至,将軍打算如何應敵?”
簡川已經想好了,不管徐懷遠說什麽,他都會反駁,然後想法子逼其出城迎戰,将敵軍擊潰于來襲途中。
這路子是簡川在簡川看來是最穩妥的。
一來,軍中奸細尚未找出來,若據城而守有城門被偷開的風險,一旦敵軍入城,就算最後能将之擊退,城内百姓的損失也是無可估量的。
二來,白蓮教就算蠱惑了萬人,也不過是一群沒經過任何訓練的烏合之衆而已,簡川相信邊軍的軍事素養,必能一擊即潰,這樣的話,雖有所傷亡,卻絕對比起沖進城來進行巷戰的傷亡要小的多得多。
所以簡川的計劃是,就算以官職硬壓,也要把徐懷遠逼出城區迎戰。
未想這一番計較全沒派上用場,隻聽徐懷遠信誓旦旦的說:“簡大人不必心憂,不過上萬烏合之衆而已,我交城有三千悍勇,定能一擊即潰,簡大人稍後,某去去就回。”
說罷,轉過頭就去整軍了,城門即時洞開,三千兵馬若洪流般奔騰而出。
如是,簡川倒是略微有些傻眼,萬沒想到事情竟然進展的這麽順利,在他想來,接下來隻需安靜等待凱旋的消息便可,可爲了以防萬一,簡川還是登上城牆,遠望消失在黑暗中的将士們。
而當将士們終于消失在視線中時,簡川的心卻忽的突突起來。
是不是太順利了?簡川如是想。會不會出現其他的變故呢?簡川希望不會,可墨菲定律卻說,你最怕什麽,大概率便會發生什麽。
黑暗中,簡川的目光眯了起來,耳邊,似有馬蹄聲響,沉悶,像是幻覺,漸至聒噪,如同戰鼓。
身邊,齊引章一聲嬌喝:“不好。”
幾乎是同一時間,簡川斷喝:“備戰。”
然卻已然晚了,刀兵相接聲驟然響起,城門處火起,短兵相接之勢驟然形成。
錯了,錯的離譜,終歸是大意了。
誰說奸細隻能在軍中呢,就不能是暗中潛入伺機而動?
誰說西夏或大遼缺少糧草就不能扶持白蓮教,難道就不能用金銀開路?這東西人家可多的是。
誰說白蓮教蠱惑的百姓就是攻城的主力,難道就不能使誘餌?
徐懷遠把三千邊軍全部帶走了,留下的,隻有不足百人的尋常衙差,眼下,連把守城門這等要緊事情都是衙差在做,可想而知交城是多麽的空虛。
無米之炊,巧婦難爲,簡川和齊引章都是頂頂聰明,頂頂能夠審時度勢之人,心裏自然清楚的很,眼下,唯有逃命一條路可以走。
然,怪異的是,不管是簡川還是齊引章,均沒有選擇走這條路。
齊引章平靜的說:“騎兵奔襲,必沒有攻城器械,在敵軍趕到之前,奪回城門,尚有一線生機。”
七星刀自袖中劃出,簡川大步流星而去,身後,屬衆拔刀,盡皆緊随。
齊引章遠望黑暗,心中默數。
而下城牆,敵人盡在眼前,唯殺而已。
簡川的必殺技,走的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路數,故他一刀插進了敵人的心髒,可自己的左腹亦被劃了一刀,所幸隻是皮外傷而已。
然後,下一個。
殺人的感覺并不美好,嚴格來說,這是簡川第一次殺人,當初擂台之上,梁乙航隻是内簡川重傷瀕死,最後卻是被砍頭,而非死于簡川之手。
然此刻,生命在眼前手中流逝的感覺卻是實實在在的,簡川卻沒有精力去細細體會,雙眼已被血染,指間血漬粘稠,唯奮死而已。
前方,城門已經洞開,遠方,騎兵已經出現在視線内,眼前,數十悍匪兇狠撲來。
半柱香内,殺盡悍匪,關上城門,方有一線生機。
身後,屬衆抿嘴不言,敢用命耳。
一條一條又一條生命在眼前逝去,簡川的身上多了十道傷痕時,他的手終于搭在了城門上,百步之外,便是烏壓壓的騎兵。
箭雨襲來,大部分射在了城門上,小部分穿過關城門的間隙射了進來。
簡川撞開一個屬衆,用左肩受了一箭,卻自狂吼:“關城門。”
千鈞一發,城門閉合。
簡川渾身浴血,轉頭望去,屬衆皆在,萬幸耳。
吼道:“尚能戰否?”
“能。”
再至城頭,而見城下騎兵下馬,足有上千衆。
先是箭雨,一波波襲來,簡川等靠牆坐着,短暫的休息。
箭雨停歇,攀牆繩索扔上城頭,有的挂住了,有的沒挂住,實在太多了,三十幾個人又如何砍的急。
有敵登上城頭,血戰繼續,不斷的有人倒下,有敵人,有自己人,顧不得了,殺吧,戰吧,唯死而已。
也不知過了多久,忽聞城下意動,倚城而望,便見百餘草莽斜刺裏沖入敵軍,另有數十人借助敵軍扔上城頭的繩索攀登上來,當先者竟是老黃,其快步沖到簡川身邊,急聲問道:“公子,你沒事吧。”
簡川狂笑而吼:“殺敵。”
“諾。”
不止是老黃,攀上城來的草莽們亦嘶吼。
有了這股生力軍的加入,城牆上局勢立刻倒轉,片刻間便已肅清,然城下的局勢卻更顯焦灼。
江湖人士雖個人武藝高強,然卻沒有協同作戰的素養,是以當敵軍穩住陣腳後,接下來便是屠殺。
眼下,屠殺已然開始。
簡川看的真切,當機立斷,吼道:“諸位,可敢随我出城,誅殺敵首,其軍必敗。”
“諾。”
“諾。”
“諾。”
……
九死一生才關上的城門複又打開,數十騎奔騰而出,像是一隻利箭般的插入敵軍之中。
簡川能做的,唯有認準方向,埋頭猛沖,老黃緊緊護在左右,爲簡川抵抗來自四面八方的明槍暗箭,偶有疏忽,亦有屬衆拿命填上。
前方,一将金甲,巍然如嶽,簡川指向他,吼道:“老黃,莫管我,殺了他,他不死,我們都得死。”
當此時,老黃并沒有一絲一毫的糾結,當即脫衆而出,直奔那金甲将而去。
這是簡川第一次見老黃持槍作戰,這一刻的老黃,讓簡川不由自主的想到一個渾身是膽的人物,常山趙子龍也。
一槍在手的,萬軍從中如入無人之境,全無一合之敵,那金甲将被老黃聲勢所迫,終是心膽具喪,慌不擇路,然卻爲時已晚,老黃曾對簡川說過,長槍練到極緻,十丈之内全無敵,殺人如屠豬狗耳。
金甲将想逃時,已在十丈之内,所以,他逃不掉,長槍從其後背刺入,将其挑在天上。
簡川吼曰:“賊首伏誅,降者不殺。”
衆皆應和:“賊首伏誅,降者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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