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初現,經過海船上幾乎所有人的齊心協力,終于平安的熬過了風暴。
歡呼聲中,他們看見兩人自船艙内走了出來,當先之人面露微笑,身後的高大少年郎神色陰冷。
人畜無害的少年郎,笑起來像是天使,冷起來時,卻成了地獄爬出的惡鬼,哦不,是閻羅。
當此之際,言語已然無用,生死,就在一刹。
當簡川退到蘇昀身後時,屠殺開始。
當蘇昀出手再無顧忌時,人命,當真隻是草芥。
所謂武林高手,那是對尋常百姓而言,對蘇昀來說,這些所謂的武林高手和尋常百姓并無兩樣。
讓蘇昀殺人,實非簡川所願,然這人世間有時候就是這樣無奈,你不殺人,别人就要殺你。
所以,簡川隻能眼睜睜的看着一條條人命在蘇昀收下流逝,直到将張仲及柯雲逼至甲闆一角,簡川才歎息着邁過滿地屍體,悠悠開口:“孟桓賢弟,你覺得簡某是否該留你一命。”
饒是此時,張仲的臉上亦不見絲毫懼色,讓簡川不得不在心底給他豎起個大拇指,越發舍不得殺他了,然,不殺不行,這麽一各爲了自身欲望可以無所不用其極的恐怖分子,不殺之,早晚必釀大禍。
顯然,張仲也知道自己絕無生理,當此時竟說:“簡兄能有此話,小弟深感榮幸,死而無憾,隻求簡兄能放過雲兒,不置可否。”
柯雲神色驚慌,悲聲泣曰:“仲哥哥,你若死,我必不獨活,我們和他們拼了便是。”
張仲歎息道:“乖,聽話,簡兄心胸寬廣,不會爲難你的。”繼而看向簡川,誠懇的抱拳一拜,道:“簡兄,拜托了。”
就在簡川和蘇昀躊躇之時,微一愣神之際,卻見張仲瞬間将身邊的柯雲猛的推向蘇昀,蘇昀本能的伸手去接之時,其人卻瞬間沖向簡川,這時機把握的,堪稱妙到巅峰。
生死危機立現,饒是蘇昀當時無敵,但畢竟不是神仙,一時間卻也攔不下這一撲,所以這一擊,隻能簡川自己應對。
屏氣,凝神,不能躲,也躲不掉,故,隻能勇往直前,以所習必殺技以命換命,唯一的生機是張仲怕死,隻要他怕死,其必定變招,隻要他變招,簡川便有機會活下來。
張仲自然是怕死的,所以他自然變招了,故本該刺進簡川胸膛的長劍劃過了簡川的肩膀,而簡川手中的長刀卻并無建樹,然就這麽一刹那的失利,蘇昀已經反應過來,怒吼着沖了過來。
當此之際,張仲若回身,簡川必死,然他本人也必喪身于蘇昀之手,他怕死,故他沒有片刻停留,皆前沖之勢,一躍入海。
蘇昀當即就像跳下去追殺,卻被簡川叫住,并謹慎的看向柯雲,當即明白,不能追,最起碼在殺了柯雲之前不能追,因爲簡川不是柯雲的對手。
而見柯雲,滿臉的不可思議中,目光慢慢的暗淡下去,呆然跌坐,無語凝噎。
如是,簡川歎息默然,明白這是信仰崇拜崩塌所緻。
再觀船下海面,哪有張仲的影子。簡川卻忽的眉頭一跳,大叫道:“不好。”繼而轉頭沖進船舵,急打方向想要遠離此地,然卻爲時已晚,船身忽的劇烈搖晃了一下,熟悉船隻構造的簡川當即知曉,船破了,以眼下動靜推算,此乃事先準備的機關,無可補救。故簡川再顧不得柯雲還在穿上,立刻大喝:“昀兒,速取輔船。”
蘇昀也知形勢危急,故當即跳下船去,解開了船側小船,簡川當即拉着呆若木雞的柯雲跳進海裏,再經蘇昀相助爬上小船。
就這麽短短片刻,大船竟已沉了大半,而那甲闆上,卻再次出現了張仲的身影,其直視簡川,揚聲道:“簡兄,這一次,算作平手如何。”
簡川挺胸而視曰:“天涯海角,你必死無疑。”
“如此,後會有期。”
說罷,轉身進船艙,取了個包裹出來,在蘇昀趕到之前跳上了另一艘小船,拼盡全力的踏浪而去,遠離蘇昀。
誠然,蘇昀還是有機會追上他并殺了他的,但那時,大船必已完全沉沒,再也沒有搶救些物資的機會,所以,蘇昀隻能放任張仲離去,趕緊沖進船艙,尋到些能活命的物資,再回來,張仲早已遠離,追之無望。
如是,海上漂流生涯開始,這對簡川而言本不難,奈何經昨夜風暴,早已偏離了航線,而張仲将穿上唯一的羅盤也帶走了,所以即便是簡川,也隻能大概的辨别方向,卻也無法預估究竟何時才能登陸。
屋漏偏逢連夜雨,至夜,又起狂風大浪,自保已是艱難,哪還有精力去管航向,故隻能随波逐流,一夜間又不知道飄到了哪裏去。如是,簡川明白,這樣下去可不是辦法,如今是風季,類似的事情時有發生,長此以往,等風季結束,小船怕是早就被吹出南海了,到那時,可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喽。
如是,當遇小島,簡川當即決定登島。轉了一圈,寥無人煙,卻也不意外,野外生存簡川雖然沒經曆過也沒學過,但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于是乎,緊鑼密鼓的帶着蘇昀忙活,至日落時,兩處簡陋的庇護所已經搭建成了。
簡川和蘇昀一間,柯雲自己一間。
島上有清泉,算是一個好消息,至于吃的,島上有獵物,海裏有鮑魚海鮮,倒是一點也不用愁。
然衣物卻是短缺,這海島的野還是很難熬的,沒辦法,未免自己凍病了,簡川将蘇昀和柯雲全打發去了島内打獵,專挑那些有皮毛濃厚的大型獵物下手。
其實也是有意爲之,柯雲的心傷日益加重,若是再不管她,不定哪天就嗝屁了。其人死就死了,簡川倒是無所謂,然觀蘇昀,終歸是念及舊情心軟,簡川也隻能成全了他的心意。
如是,島上的日子雖然清苦卻也不那麽難熬,甚至很惬意很清閑。然這惬意和清閑是蘇昀和柯雲的,簡川卻是愁的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覺。
算算日子,自打他失蹤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半個月。京中怕是早就亂了,而蘇茶兒等人,怕是更擔心難熬。京中,雖有齊引章坐鎮,但齊引章畢竟是個女人,很多事情不方便出面,邱蘭息葛春竹等雖能撐一撐,但長此以往難免會出事。
然畢竟有齊引章在,京中雖亂但還能在可控範圍之内,真正令簡川擔心的是夏遼兩國以及正處于融入階段的吐蕃諸部。
這三方若是趁着簡川失蹤,燕雲軍心大亂之際動了心思,隻怕大戰将起,勝負難料。
還有瓊州,簡川在,無人敢染指,簡川不在,甚至死了,那麽朝廷中有心之人的手便會立刻伸進去,竊取簡川的勝利果實,更關鍵是,簡川在瓊州是有絕大謀劃的,若然事發,大事休也。
故,所謂心急如焚,歸心似箭,不外如是。
可如今是風季雨季,哪有漁船出海,而僅憑那艘小船,是萬萬不可能平安返回内地的。
這風季雨季還得持續半個多月呢,便是簡川也無法預料到半個多月後天下會亂成什麽樣子,故而心急如焚怎是等閑。可着急又有什麽用呢,難不成還能遊回去。
簡川是真的沒辦法了,所以隻能擺爛,整日裏啥事也不想做,在自制的躺椅上一躺就是一天。
而相比于簡川的擺爛,島上的一對少男少女日子倒是悠閑快活的很,畢竟是十六七歲的年輕人,信念崩塌的快,重建的也快,是以島上沒過幾日,柯雲便漸漸自發的振作了起來,加之蘇昀有意寬解,沒兩日便露出了笑顔。
于是乎,兩個沒心沒肺的少男少女整日裏成雙入對,滿島瞎逛。
這一日天朗氣清,蘇昀和柯雲正在海邊玩耍,簡川在躺椅上無聊曬太陽,忽聽柯雲歡快笑道:“蘇昀,你快看,我的大伴來了。”
簡川迷糊的睜開眼,好奇的半起身仰望,便見一龐然大物正**而來,視之,乃一碩大海龜,粗略一觀,其背殼竟有丈許方圓。
我的個乖乖,簡川震驚了,卻見那海龜離了海水,行動立刻變的慢吞吞的,好半天不知道爬一步,柯雲卻是興奮的迎上去,親昵的撫摸着大腦袋,炫耀道:“怎麽樣,我沒騙你吧,不論我在哪,我的大伴都能找到我。”
蘇昀錯愕道:“乖乖,竟真有這麽大的龜。”
簡川也坐不住了,趕緊跑上來圍着巨龜亂轉,絞盡腦汁卻也不知這巨龜是何品種,于是乎隻能感歎天地造化之神奇。繼而眼睛一亮,詫然問柯雲:“你說這巨龜是你大伴,它難道能聽懂你的話?”
柯雲得意洋洋的道:“那是自然。”
簡川欣喜道:“那它能不能載人入海?”
“當然能。”
“能把我們帶回内地嗎?”
“當然能。大伴陸地上走的慢,在海裏速度可快了。”
“真的?”
“我騙你作甚。”
“太好了。”
柯雲:“可我爲什麽要帶你?”
蘇昀:“雲兒,别鬧。”
“哼,那好吧。我跟你說,這是看在蘇昀的面子上,你簡川,本姑娘還是很讨厭的。”
“好嘞好嘞,快準備準備,盡快啓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