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生死兩隔


荒蕪的曠野上,冬日的積雪還未融化,靴子踩在上面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一棵枯樹雪中獨立,滿是蕭瑟的味道。樹杈上歪着一個眉目如畫的少年,一雙幽深的眸子中盛滿了不安。紅色的袍子被風吹的獵獵作響,漆黑的長發也跟着随風飄揚,紅衣美人在落日的餘晖映襯下仿若一副畫卷。

一聲鶴鳴由遠及近,男子的呼吸緊了緊,面上波瀾不驚,随意的瞥了一眼落在樹下半跪着的男子,手不由的握緊了。

黑衣男子名鶴影,人如其名,瘦高個兒,長臉,五官還算端正。他心中忐忑,眉頭擰成了麻花,思忖了半晌,硬着頭皮禀報道:“山主,找到了!”這塊心病不了,他們山主就永遠不會安心。這麽多年了,該了結了!

紅衣男子眼中劃過一道驚喜剛從樹杈上蹦下來,拉起鶴影看清他神色的那一刻,整顆心蓦地沉入了谷底,不安的問了一句,“她……嫁人了?”

嫁人?

若是嫁人了還好了呢!

鶴影歎了口氣,從懷中摸出了一條肋骨,那肋骨晶瑩如玉,一點淡淡的青色印記浮現在中間,正是山主當年打入她體内的那道印記,憑着這印記,天涯海角,他們這些人也能找到她。

死……死了!

他隻覺得腦中轟隆作響,不敢置信的望着那印記,伸出顫抖的手,摸向那淡淡的青色,眼圈蓦地紅了,“帶……帶我去見她!”

從未見他如此失态的鶴

影心還是軟了,他不想他們山主看到那幅景象,試着勸他不要去,“屬下已經傳信鹿王他們去好生收斂了,您……”話未說完,被他們山主打斷,他眼睛紅紅的看着鶴影,眼神中的堅定一下子就瓦解了鶴影的心房,歎了口氣,化作一隻仙鶴,待他主子上了他的後背,他展開雙翅飛向了發現那骸骨的位置。

飛了一刻鍾的時間,他們落了地。周圍的地界都光秃秃的,隻有那片地方有棵桃樹。這個時節,桃花卻開了,淡淡的清香飄進他們鼻孔裏,跟那桃林的味道如此相似,一時間他們恍然若夢。

鶴影的目光從桃花樹挪開,一轉頭望到桃樹正北方一百米的距離上有幾間破房子,看着搖搖欲墜,收拾的倒幹淨,一看就是有人住的地方。住在那裏的人應該已經被他們驚跑了,不知道鹿王派去的人有沒有捉到他或者将他的消息告訴那人。

看着地上那零落的森森白骨,紅衣少年無力的跪坐在了地上,伸出白皙的手,撿起地上的頭骨,用衣袖擦掉了上面的泥土,一寸一寸的摸着它的輪廓,想象着它原來長滿血肉時的樣子。确認是她後他發瘋一般的仰天嚎叫了起來,明明當年他離開時,她還好好的,明明有那麽多人保護她的,她怎麽會死?她怎麽能死?

鹿王幾個來時見到的就是這副景象,他們山主哭的像個孩子一樣,瘋了一般的去拾起每一

塊骸骨,想将它完整的抱在懷裏。可是,沒了血肉筋脈的連接,又埋在這裏這麽長時間,它早已經散了架。他怎麽抱都抱不住,不是這塊兒掉下來就是那塊兒掉下來。看的一群千年老妖們各個鼻子發酸,幾個女子甚至背過了身去,偷偷抹起了眼淚。

人生最大的悲哀是什麽?

自己還活着,可深愛的人卻死了!

以前那個天真可愛的小姑娘,再也回不來了。那麽燦爛的笑臉,銀鈴一般的笑聲,仿佛離他越來越遠……心仿佛被刀子淩遲着一般的疼,疼的他呼吸都是痛的。

“山主……”幾個人過來拉他,怎麽拉都拉不起來,看着渾身是土、滿手髒污的少年,他們這些跟了他多年的人那叫心疼,七嘴八舌的哄着、騙着他,“也許我們認錯了!”

“對……以前我們也認錯過的!”

“您别難受,我們繼續去找!”

“對,一定能找到的!”

“……”

找錯了?

他也希望是找錯了!

可他知道這就是她,即便她已經死了,即便這堆白骨上沒有一點兒有用的線索,甚至衣服什麽的都随着時間的流逝而腐爛在了泥土裏。可就憑着他當年打下的印記、憑着這棵桃樹、他對她的愛,她就是化成灰,他都能認出她。

“爲什麽不等我……”他的心在滴血,“我來晚了,千山來晚了!”

他是千山,這片大陸上北方山脈的山主。他擁有許多财富、高深的修爲,無

數精怪爲他賣命。然而,他卻連自己最愛的女人都保不住。他突然覺得,他擁有那麽多都是徒然的。

正當他們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們的山主時,激烈的打鬥聲傳了過來,他們立刻防備的将他們山主護在了中間,隻見一身黑色蟒袍的男子披頭散發的追着一個模樣邋遢的年輕人飛向了這邊。年輕人似乎受了很重的傷,鮮紅的血順着長鞭的柄滴答滴答的落在雪地上,串串紅梅随着他們的打鬥開了一地,妖冶中透着豔麗。

“悖主忘恩者:死!”黑衣男子殺紅了眼睛,手中長矛一抖,刺向了年輕人的心口,年輕人眼中閃過驚懼之色,飛速後退到了千山他們這邊。隻見剛才還哭的淚人兒一般的千山蓦地沉了臉,擡手丢出了巴掌大的一座小山,随着主人眼中不斷噴薄而出的殺氣越發濃烈,那座小山在空中逐漸變大,轉瞬間就壓的那年輕人騰不出手去應付敵人了。

一方山主,境内所有山川都由他調遣。隻要他想,他可以拘來它們幹任何事情。

“你把孤的梅舞弄哪兒去了?”長矛抵在了年輕人的喉嚨處,黑衣男子隻需要輕輕一用力,那年輕人就會血濺當場,再被那座山給壓成肉餅,無限凄慘的踏上黃泉路。可他不甘心,又心虛内疚到了極點,十年了,那個名字仿佛成了他心中的一顆刺,無時無刻不在刺痛着他。他不敢面對他曾經的君主,曾

經的長輩,垂着頭不知如何開口。

這時,千山又動了,他打了個手勢示意他的人讓開,很快的,這地上的骸骨就映入了黑衣男子的眼簾。他隻覺得腦中轟的一聲巨響,那長矛瞬時就脫了手,“铛”的一聲落在了地上。一張飽經風霜的臉蓦地蒼白如紙,他不敢置信的搖着頭,一把拎起那年輕人的衣領,咬牙切齒的問他,“那不是梅舞對不對?”

不是梅舞?

他也希望那不是梅舞,不是那個陽光一般照進他生命裏的女孩兒,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他自嘲的一笑,盡管他沒有看昔日的君主,隻無限眷戀的瞅着千山懷中的骸骨,眼中的心疼和悔恨還是映入了對方眼中。

“孤殺了你……”黑衣男子發了狂,眼珠子瞪的銅鈴一般大,滿是紅血絲,沙包一般的拳頭如雨點兒一般打在年輕人身上,再加上那座小山的壓迫,讓年輕人瞬間陷入了被動挨打的境地。

他活蹦亂跳的小女兒啊!

“你這個畜牲敢欺主?”黑衣男子恨極了自己的無能爲力、有眼無珠,選了他們這群人護送女兒離開。當然,他更恨這群悖主忘恩的東西。十年來,他幾乎将他們斬殺殆盡,因爲殺人如麻,手段殘忍,他得了一個至尊邪帝的綽号。現在,就剩下幾條漏網之魚了,就用眼前這個來祭奠女兒好了。

“啊……”年輕人發出陣陣慘叫,細看之下才發現是黑衣男子一口

咬在了年輕人的肩膀上,一陣撕扯後,年輕人的肩膀處紅的血,白的脂肪、粉嫩的肉清晰的展現在了衆多看客面前,可他們卻一點兒沒覺得這位黑衣人殘忍。在他們看來,這年輕人不僅該死,還該永不超生。

那年輕人痛的身上的肌肉都在痙攣着,不斷的發出受傷了的野獸才會發出的吼聲,可沒人來救他,等着他的隻有一個結局。一盞茶的時間過去了,他們就那麽眼睜睜的看着黑衣人咬的滿臉血肉,年輕人身上鮮血淋淋。

終于,在黑衣人下最後一口時,咬斷了年輕人的喉管,年輕人痛苦的瞪着一雙眼睛,臉上滿是釋然。屍體如秋後的落葉一般,飄啊飄啊,砰的一聲落在了雪地上。那座山随着主人的心意。落下,将地上的屍體砸了個結結實實。

黑衣人顫抖着身子落在了千山面前,盡管滿臉是血,狼狽不已依舊難掩他帝王的霸氣。他伸出手去摸着千山懷中的骸骨,眼眶一紅,看的衆人頓時心酸不已。

“梅舞,父王來了……”手極溫柔,生怕弄疼了他的寶貝女兒一般,幾個女妖當時就受不了了,紛紛側頭避了開去。

千山不舍的将頭骨送入了他懷中,見他神色哀凄的抱着它,混濁的淚水啪嗒啪嗒的落在骷髅上,千山對他的怨氣蓦地就減輕了幾分。

“山主,那星兒跑了!”一隻飛鷹落在了地上,半跪着禀報道。

跑了!

兩個男人眸中

殺機立現,黑衣男子将懷中的頭骨小心的還給了千山,回頭望着那飛鷹道:“你給孤帶路!”

飛鷹望向了千山,待得到主人的首肯後方才應下,“是!”伸展開翅膀飛向了高空,而那黑衣男子召回了兵器立刻追了上去。

千山撫摸着懷中的頭骨,擡手将那座小山收回了自己衣袖中,望着那被壓的血肉模糊的屍體,他唇角溢出一抹狠戾的笑,打出一道神力從那屍體中勾出了他的魂魄,沒等那魂魄反應過來,已經被他徹底的打散了,“雲綻,你不配有來生!”傷他梅舞的人,都得死,不死透了,他将來拿什麽臉去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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