踹出第一腳的是烈陽,他不想千山背負上一個弑父的名聲,本來這青山可以躲過被壓成肉餅的命運。可綠萍不幹,這麽一個人渣活着多浪費糧食。她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半路上截了一腳。就這樣那生前叱咤風雲的青山将軍臨死了,還被人當成了活沙包。偏偏踢他的這二位祖宗,他是一個惹不起。
“還說我,你才是那個嘴硬心軟的!”香露滿眼感激的瞅着身側的這個男人:有他今生無憾了。
“這架也打完了,咱們也該回去睡覺了!”東嶽大帝伸着懶腰,打着呵欠,一副事情了結了的模樣。
“孤的三位神将……”黃帝話音剛落,千山的聲音響起,“傷本山主的母親,就這麽死了,算是便宜他們了。”護短護的理所當然,氣的黃帝肝兒疼。
“真是好孩子!”東嶽大帝擡手拍在了千山肩頭,一句話就把黃帝要出口的話給堵了回去。“黃帝陛下莫要小氣,小孩子家淘氣,今日砸壞的殿宇就當是我們這些長輩給的見面禮吧。”
少昊心疼的要死,感情這位來是做土匪的!
見面禮!
這見面禮誰給的起?多來幾份,整個都城怕是都給拆成平地了。
黃帝滿臉肉疼,若不是被幾個晚輩扶着,人非坐地上不可。
“這山玺也到手了,小娃娃,咱們走!”東嶽大帝一手抓着千山的手臂,大步向外走去。
滿皇城的護衛那隻敢靜靜的杵着,誰敢上
前?東嶽大帝要走,誰敢攔着?
“什麽時候請吃飯?我這大晚上的不睡覺,來給你們當打手,辛苦錢不給,這好吃好喝的總得管夠吧!”
越聽這話,綠萍越覺得這位大帝有趣,他還有臉說做打手?整晚,他最多就踹了那麽一腳。原來這世上,還有比她更坑人的,以後遇到這位得小心了!
人來人往的大街上,一個俊美的小少年身穿一身黑色的袍子,那種衣料一看就不是人間所有。随着他的走動,竟浮現出一抹紅來,腰帶間挂着一塊古樸的令牌,刻着繁複的花紋,一個大大的“雲”字格外顯眼。他手中拿着雞腿,啃的滿嘴是油,牽着一隻“白羊“招搖過市。不少人向他投去打量的目光,他卻依舊我行我素。
“這地方還算繁華,就是不知道,接應本少爺的人在哪兒!”他左瞧瞧,右瞧瞧,熊孩子頭次逛街似的,看到喜歡的直接拿了就走,後面跟了一串讨債的,“我說……錢還沒給呢!”
“小公子……”
負責接應他的人滿頭黑線,這位小祖宗還真是個角色,這一來京都就給他們搞出這麽大動靜。
一個衣衫規整些的迎了上去,“雲少爺……!”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僵硬的微笑,揮手打發自己帶來的人去把那群讨債的先打發了。自己則陪着小心,一陣告罪,“小的來晚了,讓您受委屈了!”
這位雲少爺瞧着來人的腰牌,猜到他
是靈山派到這京都城的,說不定是眼下大巫師的親信。他嘴角一撇,揮手讓他起來,那管事如蒙大赦。
圍上來看熱鬧的一瞧這陣仗,真真一個二世祖啊,一哄而散。這京都城裏什麽都缺,就是不缺這種貨色。自從黃帝統一華夏,歸順黃帝的各部族首領都進了京都了。那些部族的公主們、王子們、還有神和人通婚生下的小祖宗們,沒少在京都城胡鬧,若不是有公正不阿的少昊出面幹預,這群小祖宗們能把京都的天給掀了。
“您跟屬下來,屬下帶您回府上休息。”擡頭間瞧見了他身後的“白羊”頓時就驚了一下,又拱手給它行了一禮。
“快點兒吧!趕了幾天路,本少爺餓死了!”這是實話,不然他也不會逮到什麽都往嘴裏送,以往在靈山吃的都是飛禽走獸,喝的是玉露瓊漿。現下,還真是委屈死他了!
管事的立刻颔首,陪着小心替他家主子開脫,“大巫最近在準備少昊殿下繼位的事,還請您大人大量原諒他沒親自來接。”
“随她吧,我老人家豈會跟一個小屁孩兒一般見識!”這管事一聽這話嘴角直抽抽,瞧着這位最多也就十四五歲的模樣,大巫怎麽說也有五六十歲了……
這究竟是他不會算數,還是這位小祖宗是個文盲?
管事也懶得計較這事兒了,有禮的前方帶路。少年牽着他的“白羊”大步跟上,進了一座鬧中取靜的府邸
。府邸中假山池沼應有盡有,一花一草、一樹一木無一不透着精緻。少年看的眉眼彎彎,明顯對這臨時的住處,很是滿意。
逛了一圈兒,瞧着一牆之隔的鄰居家上空黑氣沉沉,他頓時來了精神,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指着那邊院牆中的松柏問:“隻有墓地才有這兩種樹,隔壁莫非是賣棺材的?”
管事差點兒沒笑出聲來,這位少爺的嘴可真夠損的,他斂了斂臉上的表情,據實以告:“是鬼域在人界的宅子,都城南方十裏處的槐樹林還有它們的鬼市呢!”
一聽這話,少年立刻來了興緻,大步向外走去,幾步間人就不見了,隻餘下一句,“你告訴大巫,我去鬼市轉轉,回頭再來尋她!”
“啊!”管事這才驚覺自己多嘴了,一巴掌拍在自己臉上,“我打爛你這張破嘴!”再怎麽後悔也晚了,任他怎麽追,怎麽喊,人家影子都不見了。
鬼市。
說是鬼市,實則是人、妖、鬼、魔幾個種族交易的市場。隻要你付得起籌碼,這裏什麽都可以買賣。小到一個人、半神、妖魔的性命,大到一個種族的興亡。
按理說這種地方會招來神界、人界掌權者的忌憚。可奇怪的是,鬼市存在多年,天界不尋、人界不找,妖魔又不敢擾。
二十年未踏出鬼域一步的鬼域少主由丫頭柳兒陪着,身後還跟着一個身穿紫色校服,銀色護腕,銀色發冠的冷面男子,男子
目光如炬,看誰都像對他家少主不利似的,就差沒貼她們身上了。滿大街的行人、鬼怪見他不是好惹的模樣,直接給他讓出了一條路來。
“我說紫風啊,這裏是鬼市,自家地盤。”瞧着這陣仗,柳兒氣也不是,笑也不是,回身推了這刹不住車,馬上要撞自己身上的男子一下。一個叉着腰數落,一個依舊冷着臉,卻後退了一步遠。“你以爲哪個不開眼的敢動我們?”
紫風無語,看向他的少主,很明顯,他一切都聽這位少主的。可他們這位少主也是個清冷性子,話不多。
“再說了,你是公的,我們少主還是大姑娘呢!你這樣寸步不離,也太不方便了吧!”柳兒牙尖嘴利,說的紫風登時臉上熱辣辣的,半晌沒冒出一個字,隻求救似的看向他的少主。
奈何他的少主更是個不谙世事的,回的話險些把柳兒給噎死,“母親好意,這樣他和我們都好交代。”
紫風是美了,唇角不自覺上揚,愁的柳兒直跺腳,“少主……”事關女孩兒家的名聲,她怎麽可以這麽不當一回事兒。
這條街是鬼市最繁華的一條街,店鋪林立,有出賣山芝靈寶的、有出賣各種妖獸、神獸的,客棧、茶樓、成衣鋪,每間店鋪都忙忙碌碌,這客人更是妖魔鬼怪什麽身份的都有。
走着走着,他們停在了一個書畫攤子面前,在鬼域多年,這鬼域少主從未見過這麽美的畫兒
,畫紙薄如蟬翼,柔滑的像是二八年華的女子肌膚。“好熟悉的桃花仙境!”她看着看着看癡了,仿若真的置身其中一般,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不對,這不是畫紙!”柳兒在鬼域久了,什麽新鮮事沒聽過。她立刻警覺的打量起這攤子來……
這賣畫兒的是個三十歲左右的書生,一張臉倒俊俏,癡迷的盯着手中一張發黃的畫卷,顧客上門都沒發覺。
“賣畫兒的!”紫風看的出少主喜歡手中的那副桃林仙境,擡手敲了敲那攤子,正沉迷于畫中女子的攤主被打擾了清靜,擡頭間滿眼戾氣,
“錢放下,人滾蛋!”
這真是太陽打北邊出來了!
什麽時候這出攤做生意的如此豪橫起來了?
“你這人怎麽這樣啊?”柳兒哪兒受過這種待遇,直接就惱了,一把扯下了男子手中的畫兒,四目相對間一個殺氣沉沉,一個滿眼憤怒。本打算揍這攤主一頓的紫風,手剛擡起來,無意中瞥到了那畫中的人,頓時驚的瞠目結舌,滿腦子問号,“少主!”
畫中的女子一身紅衣似火,坐在溪水邊泡着一雙纖纖玉足,她明媚的笑臉,如手中桃花般。他看看畫中女子,再看看自家少主,她們……
“柳兒,給錢!”清澈的聲線聽在人耳裏,仿佛置身空谷溪澗。這畫攤子的主人擡頭間,望到那張臉,瞳孔蓦地放大,一個趔趄,整個人靠在了畫桌上,他的目光不受
自己控制的跟随着那張臉。她也感覺到了一道炙熱的視線,看陌生人一般的看着他。
柳兒放下一枚貝殼,黑着臉道:“夠買下你整個畫攤子了!”直奔她主子而去,幫着她卷起畫卷,順手又胡亂拿了兩幅卷好的抱在懷裏。
“梅舞,我是驚雲……”眼瞅着女子要走,這畫攤的主人直接三步并作兩步攔住了她們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