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知道面前這位麻煩人物在想什麽,不就是見他長了這副模樣,不像傳說中兇神惡煞,弑殺同族的北方山神嗎?他自己天生長這副模樣,他有什麽辦法?
“那個老不死的呢?”雲雀問的自然是東嶽大帝。他都給他當了一天老媽子了,怎麽着也得算算工錢了。
沒想到這倆人挺有意思,一個問的實在,一個呢答的毫不避諱,“去給我收拾爛攤子了!”
雲雀登時就懵了,那老不死的也有今天,不容易啊,然後哈哈一陣大笑。那句話怎麽說來着,惡人自有惡人磨!
出于對東嶽大帝的感激,千山對澈兒很照顧,在自己對門開了間同樣格局的客房給他們。這倆人一左一右架着睡的香甜的人進了客房,将他放倒在床榻上,一個回了自己的客房,一個一揮衣袖關了房門,打着大大的呵欠,活動了一番筋骨,直接倒在了對面的床榻上。“太好了,有屋子睡喽!”帶着滿足的笑容,他雙手交疊,閉上了眼睛。
人家出行都是一大早,這幾位出行足足等到了近午時。這綠萍誠心喝酒誤事,一覺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宮裏上到黃帝,下到侍女誰也不敢管,誰也不敢問。
客棧中的雲雀和澈兒,一個睡到了辰時,一個睡到辰時一刻。
大佬們不急,這小喽啰更不急了。千山坐在樓下,身前擺放了一張大桌子,滿桌子的美味佳肴,鶴影陪着他優雅的用着
餐。
“好香啊!”人還在樓上,聞到下方飄來的陣陣香氣,這雲雀身子一個縱躍,直接坐到了千山面前,驚的那過來送酒的小二登時就呆住了,手中托盤從手中滑落,一隻翅膀手疾眼快的将這托盤接住,小二大白天的見到妖怪,登時身子一軟,暈了過去。
始作俑者雲雀瞧着這情景,臉上絲毫愧疚不見,反而吐槽起了人家,“膽子比老鼠都小,活該吓暈!”
“屬下知錯!”鶴影知道自己闖禍了,頭都不敢擡,偷偷瞥了一眼他家主子的神色,見他沒有怪罪,心中松了口氣。見他家主子要伸手拿酒壺,很有眼色的起身給他們倒了酒,然後端起自己面前的那盤小魚幹就坐到了隔壁桌上,還不忘腳欠的踢了踢小二,見他手指動了,手上烏光點點,打進了小二腦中,抹去了他剛才的記憶。
“我……”小二爬起來後,四周環視了一圈兒,見周圍已經有了兩桌客人,不是玉樹臨風就是溫文爾雅,明顯自己不是被人給放倒的,頓時就更懵了。“奇怪,我怎麽摔地上了?”
鶴影忍俊不禁,用筷子打了下盤子,吩咐他:“喂,趕緊的,準備兩隻整雞整鴨、還有五斤醬牛肉,一會兒打包帶走!”
小二以爲自己剛才忘了,忙賠不是,“馬上……”撓着頭下去準備了。
“今日出發,山神好像一點兒不急。”雲雀不客氣的掰了隻雞腿,入口的肉香讓他
食指大動,瞧着千山旁邊的那盤醬牛肉不錯,一筷子就夾了半盤過來,自己面前的碗轉瞬間就堆成了小山。
左手邊的那道紅燒排骨做的色香味俱全,千山給自己夾了一塊兒,邊吃邊回道:“黃帝他們都不急,本神急什麽?”
有道理!
這兩位齊齊端起面前的酒杯,幹了一杯。
“雲雀……”不見了熟悉的人,這澈兒醒來發覺周圍環境陌生,頓時就慌了,撇着一張嘴,就如那走丢的孩子似的,滿臉的委屈,下了床就四處尋人。
“在這裏呢!”吃飯都吃不消停,雲雀那個不耐煩。
聽到熟悉的聲音從樓下傳來,“噔噔噔”的腳步聲響起,一個藍色的身影很快就出現在了他們面前,眼前蓦地一亮,“千山……見到你太好了!”澈兒瞧見千山直接坐到了他身旁的空位,将昨天照顧他的人丢到了一邊。
“餓了吧?”千山溫柔的望着他,擡手将自己那碗沒動過的白米飯推到了他面前。看到熟悉的人、溫柔的眼神,這澈兒頓時歡喜起來,任由他揉着自己的頭發,端起碗來就往嘴裏扒飯。
“不僅傻,還沒良心!本少爺辛辛苦苦帶了他一天,見到熟人就把本少爺扔腦後了。”雲雀小白眼兒丢過去一個又一個,又是嫌棄又是抱怨,心裏卻空落落的。
千山無語,頭一次見還有人和癡兒計較的。他擡手夾了幾筷子菜送到了澈兒碗裏,老父親似的叮囑起
來,“慢點吃,别噎到!”伺候孩子伺候的面面俱到,然後盛了一碗魚湯給他。
那澈兒也如熊孩子見到久違的親人似的,嘴裏食物剛咽下去,又端起湯碗咕咚咕咚兩口就給喝幹淨了。
“好喝就再喝一碗!”千山繼續給他盛湯,澈兒滿眼是笑的接過,然後就跟那些美味佳肴奮鬥起來,吃的那叫一個香。
一行人酒足飯飽,大巫帶着皇宮的幾個侍衛來傳話,“各位,公主殿下已經從北城門出城了。”
幾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頓時都給整不會了。
出城了……
大巫唇角現出一抹尴尬的笑,黃帝的家事她可不好說什麽。
“踐行宴結束了?”瞧着她的面色,雲雀哪壺不開提哪壺。
“……”大巫一臉爲難,半晌才在他們的注視下垮下陣來,“公主又和黃帝吵了一架。”至于爲什麽?她也不知道!自從這位公主回來,這爺倆就沒一個餐桌上吃過飯,好不容易今日陛下給她預備了踐行宴吧,人家又在開席前消失了。
有意思!
雲雀和鶴影正懵着呢,千山先一步起了身,“既然如此,我們就去城外和公主殿下彙合!”
“千山……”澈兒飯也不吃了,抓起那隻少了個雞腿的烤雞就追了過去,不小心還撞了大巫一下子,大巫一個沒站穩,直接撞到了另一張桌子上,疼的她臉色都白了。
怪可憐的!
一隻手伸到半空又縮了回去,瞧着雲雀都不出手幫忙
,他就更沒有那個必要了,畢竟先前巫族的人可是還追殺過他們,他記仇,你做初一,我做十五。他摸向了那裝着美味的籃子,拎着就追他主子去了。
雲雀看完熱鬧也走了,臨了丢下一句氣死人不償命的話,“麻煩大巫将賬付了!”他出門時可是分文未帶。
這群混蛋!
大巫的臉色黑了又青,青了又黑,擡眼一看,那客棧老闆誠惶誠恐的站在櫃台前,哆哆嗦嗦走向這邊。
“草民見過大巫師!”直接就給跪了。
“多少錢?”外面圍滿了看熱鬧的老百姓,爲了名聲着想,她也得裝裝樣子。
錢?
那也得有命掙有命花!
“草民不敢,既然他們是大巫的朋友,那……就算小老兒請他們的!”這老闆也是個貪财的,眼珠子一轉出口的話就逼的大巫不得不付賬。她是人精,這小老頭兒玩兒的心眼兒豈能瞞得過她?周圍那麽多百姓看着呢,她若不給錢就走,明天禦史言官就能參她一本。
你不是愛财嗎?她給就是!兩個精美的貝殼落在餐桌上,大巫轉身而去。身後傳來客棧老闆的道謝,“多謝大巫師……”
“大巫師真是好人……”
“人好看,心腸也好!”
“我們百姓有福了!”
“……”
看熱鬧的人們議論紛紛,自覺的給她讓出了一條路來。他們哪裏知道,就在那客棧老闆将貝殼揣進兜裏時,一股淡淡的黑氣随之進入了他的身體,他的命,最
多也就這兩日了。
北城城門外。
綠萍手拿酒壺蘆,身穿一身青色校服,人卧在一棵枯樹上,慵懶的喝着酒。望着這高大的城門樓,堅固的城牆,她隻覺得恍如隔世。眼神越發的迷離,一陣馬蹄聲傳來,一男一女兩個身影勒住馬,落在了她前方。
女的蒙着面紗,身段窈窕多姿,身穿一身白衣,似綢非綢、似紗非紗,雖看不清容貌,可那雙眼睛清澈見底的眸子,已經足以讓人見之不忘。
男的一身淺紫色校服,長的還算帥氣,衣服的料子一般,跟女子保持一步之遙的距離,明顯是她的護衛。
女子朝綠萍微微行了一個平輩的見面禮,“有禮了,公主殿下!”
公主?
少主今日是不是看錯了?就這麽一個不修邊幅的邋遢婦人,怎麽可能是公主?
紫風就差沒把嫌棄兩個字寫在腦門上了。
這樣的目光綠萍見的多了,早已經無所謂了。她唇角微微上揚,滿眼戲谑的道:“鬼域少主的眼光真毒!”
靠!
這邋遢婦人還真是公主?紫風嘴角直抽抽,受驚不少。
“都要一起去送死了,還蒙着它做甚?”借着酒勁兒,這綠萍一個鯉魚打挺,起身跳到了樹下,伸手就摘下了鬼域少主的面紗。見到她真容的那刻,綠萍被這眼前的美色晃花了眼。
“你……”紫風可不管她是什麽身份,冒犯他家少主就是冒犯鬼族。他擡手一掌就劈了過去,綠萍喝的微醺,身
子軟若無骨般的從他掌下滑了出去,待他再要動手,手臂已經被他家少主給握住了。“少主!”
“無礙!”鬼域少主松了手,紫風一陣怅然若失,眼瞅着他家少主走向那喝着美酒的女人,是想攔又沒法攔,郁悶不已。
好美的一張臉!
好奇特的氣質!
活了大半輩子,臉看上去三十多歲,實際上她都快六十了。綠萍從沒見過哪個女人如此清冷高貴,身上帶着三分鬼氣、七分仙氣。明明她來自鬼域,接近她時身上有股淡淡的寒氣迎面而來,可這大冷天的,她還是忍不住去靠近她,想要探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