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路是前世阿雪通向不歸路的必經之地,她感覺有無數熟悉的聲音在呼喚她,“公主殿下……恭迎公主回蜀!”她腦袋沉的像個鐵球,歪在千山懷中。眼睛在半睜半眯中看到了無數既陌生又熟悉的臉,他們恭敬不失親近,甚至有小孩子舉着自己摘來的花兒送給她……
雲雀擡頭望了一眼前路,那條路前後左右,有無數死不瞑目的魂魄在飄動,其中大部分都是古蜀國的百姓和軍隊。“魂魄有時最爲敏感,你們看……”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無數魂魄跪在了道路兩旁,“恭迎公主回蜀……”聲音中透着蒼涼,仿佛是穿越時空而來。許多原本不屬于阿雪的記憶紛至沓來,頭又暈又疼。
震撼!
幾人從未有過的震撼!
雲雀是去過蜀國的,他告訴他們,“蜀王待百姓很好,整個蜀國夜不閉戶,人人有衣穿、有飯吃!”
“這大慨就是它們不肯離開,不去投胎的原因吧!”千山鼻子發酸,他的阿雪也很好,打來的獵物分給老弱婦孺。她走到哪裏就把笑聲帶到哪裏,把歡樂帶到哪裏。
“阿雪……你别吓我們!”綠萍拍着她的臉,她感覺得到綠萍的觸碰和也聽得到他們的聲音,可她就是無法清醒,仿佛置身大繭中一般,無論她怎麽努力都無法掙脫這個堅固的殼子。
人怎麽叫都叫不醒?
“這怎麽辦?”雲雀急的滿頭是汗,全沒了主意。
千山心被
揪的生疼生疼的,往日的睿智和聰慧仿佛都見了鬼了。除了往阿雪眉心注入神力,他是什麽招兒都沒了。
與此同時,前方傳出一陣破空聲、喊殺聲。更要命的是,後方的軍隊和前方進入的颛顼他們失去了聯絡,一部分軍隊被困在了樹林中,伸手不見五指,相互都能聽到同伴發出的聲音,可數千人一會兒的功夫就死傷了大半。
兵卒們死的一個比一個難看,有頭卡在樹杈上的、有雙目圓瞪被吓死的、有一根褲腰帶勒死自己的、還有自己人殺死自己人的……
“公主……”有幸存者發瘋一般從樹林中跑了出來,見到綠萍他們忘了尊卑有别,别說行禮了,說話都不利索了,“救……救命……”隻會指着裏面含混不清的哭求,“救救他們……”
不用想,相互一看他們已經猜到發生了什麽事。凡人死的太冤,都會留下一絲執念在人間,這裏樹木茂盛,陽光本就照射不進來,天長日久就成了魂魄的栖息地。
幾族皆知的事情,自從蜀國國滅,許多年沒有人去過那蜀地了,傳聞整個蜀國隻逃出了三千多人馬。這三千多人馬各自都躲進了深山老林之中,再不見影蹤。而那蜀地,成了一個荒蕪之地。那場大戰過後,不少人的屍骨靜靜的躺在故土上,沒人收斂、沒人祭奠。孤魂野鬼遍地都是,它們或是故土難離或是執着于滅族之仇未報,白天多栖
息于樹林、破敗的建築之中,到了夜間那是百鬼夜行。
“都停在外面!我們出來之前,不準進入!”綠萍勒馬飛奔到了樹林外,對着兵卒們大聲喊話,“天黑之前我們不出來,立刻換路回京都。”
裏面的哭喊聲,兵卒們都聽見了,一個個的又驚又懼,打了這麽多年仗,頭一次遇到這麽邪門的事情。
還好外面還有一些小的将領在,他們都認識公主殿下。她說的自然聽從,“是!”立刻去清點他們的人馬了。
仇恨如同一把雙刃刀,殺敵的同時也在殺己。
至尊邪帝長矛一抖,挑飛了一個半神将領後,擡手擦了擦臉上的血,眼神堅定透着鋒利,仿佛一把出鞘的劍。颛顼被他盯的渾身發毛,就連他的馬都懾于強大的殺氣,不安的轉着圈兒。這麽一會兒的功夫,他的将領全死在了至尊邪帝的手中,有被射殺的,也有被長矛刺穿的。
面前的這個男人像頭發瘋的野獸,他隻會殺戮。
這次出門匆忙了些,颛顼隻帶了兩名高手,一個剛剛晉升爲神,一個下神巅峰狀态。他們一個護着颛顼,一個飛身過去和至尊邪帝糾纏了起來。
“邪帝已連殺我方八位将領,所剩靈力應該已經不多了吧!”他目光驟冷,一字一句道:“殺人者償命!”雙手一伸,一對長鞭出現在手中,古樸典雅。
邪帝塞入口中一枚靈果,出口的話很是猖狂,“雖然不多了,可殺
你們足夠了!”清甜的汁水和着血腥味兒順喉而下,滋養着他的靈脈,那滴答滴滴答落着血珠子的長矛直指對方。
對上那雙嗜血的眸子,這位神級高手也有些怵。不懼死的對手見得多了,如此絕望、決絕的,他還是頭一次見。
他一對玄鐵長鞭用的出神入化,輔以強橫的神力攻向至尊邪帝,同時至尊邪帝手中的長矛如靈蛇一般襲向對手的要害,快的仿若流星。人家都是你攻我防,可這位邪帝偏偏不走尋常路,你攻我也攻,而且我攻擊的比你還快還猛。這讓這位神級高手再不敢小觑對方,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來戰鬥。你來我往數招,下方瞧着上下翻飛的二位瞧的眼睛都不帶錯的。
“不愧是邪帝,本以爲能趁他疲憊,殺了他,看樣子是不行了!”颛顼什麽也沒看出來呢,光瞧熱鬧了,身旁的另一個高手就歎息着道出了同伴的命運。這颛顼鼻子不是鼻子、臉子不是臉子的掃了他一眼,訓人的話還沒出口呢,那位下神修爲的高手就交代在這裏了。
隻見他右手的長鞭插進了至尊邪帝右胸口半寸,左手的長鞭正攔在胸口,那長矛的尖端抵在了長鞭鞭身上。刺中那位高手的是一把彎刀,外形古樸、精緻。
“梅舞,你救了父王一命!”他溫柔的看向那把彎刀,伸手過去握住了刀柄,一腳踹向了敵人的胸口。屍體如落葉一般飄落,“砰!”
的一聲摔在了地上,刀尖上的鮮紅滴落在地面上,染紅了草叢中的小白花兒。
跟瘋子打,沒勝算!
跟不要命的瘋子打,自找死路!
“陛下快走!”護衛一腳踹在了馬屁股上,馬兒吃痛嗖的如離弦的箭一般飛馳而去。
颛顼那個郁悶,一個小小樹林就要了他八位将領的命,還搭上了一個常年跟随他的護衛。他勒馬想回去看看怎麽樣了,就聽見上空一陣打鬥聲,那位邪帝顯然已經落入下風,被追着打。他仗着熟悉地貌,在空中用樹木做掩護和護衛死耗。
護衛顯然也猜到了這點兒,手中長劍如虹,揮出的道道劍氣碎了礙事的樹木,直奔邪帝而去。邪帝等的就是這個,趁着木屑滿天飛,手中彎刀飛射而去,那護衛長劍一挑,彎刀在劍尖處晃了兩圈兒。他手腕兒一抖,彎刀飛射向了至尊邪帝,邪帝不閃不避,手中長矛擲向那護衛的心口,護衛一個後空翻躲過,那邪帝的心口處插了一把彎刀。可邪帝眼皮子都沒眨一下,擡手摘下了後背上的弓箭,随着破空聲響起,剛站定的護衛小腹上多了一支箭。
不能讓女兒的刀沾上自己的血!
至尊邪帝忍着疼痛拔出了彎刀,和剛才一樣,撕下一片衣裳包紮了傷口,臉色雖慘白如紙,那雙眼睛卻亮的驚人。
“凡箭豈能傷我的性命!”護衛獰笑着拔出了那支箭,幸災樂禍的望着邪帝胸口汩汩往外冒的血
。
“你再看看它是不是凡箭?”邪帝哈哈大笑,憑着一己之身,幹掉十個高手,他唇角劃過一絲笑意,死了都不虧了。
護衛低頭看了一眼那箭,眼中登時滿是驚恐,因爲這箭是被雷劈過的百年柳木所造。而他的本體,并非人。
“不……”口中噴出一口鮮血,那護衛化作了一隻豹子,直直從空中落下。邪帝可不是什麽慈悲心腸的人,手腕兒一抖,彎刀直直沒入了苦苦掙紮的豹子眉心處。
都死了……
随着血液的流失,疲累感再次襲來,至尊邪帝摸了摸懷中,空空如也。靈藥和靈果都在打鬥中失落,他歎了口氣,聽天由命了,眼前一花,他第一次打開他自己,四肢放松,唇角帶笑。
“蜀王……”一群群孤魂野鬼向他撲去,本能的想救下他一命。可一切都是徒然的,它們的身體穿過了邪帝。它們猶不死心,你壓一點兒我壓一點兒,樹木的道道枝條阻攔了他不斷墜落的身體,沖力被卸去了五六分。
就連那些身單力薄的小鬼們都卷了樹葉趕去,到底老天沒辜負他們的心意,邪帝落在了枯萎的落葉上,幾個小鬼來不及跑路也成了墊子中的一部分,一個個的龇牙咧嘴,覺得自己和張紙沒什麽區别了。
目睹了全過程的颛顼一陣搖頭感歎,“一個亡 國 之 君,也值得臣民如此庇護?”
剛才還沒吱聲的魂魄聽聞此言,各個面目猙獰的望向
他,他身上有帝王之氣護體,他們殺不了他、甚至不敢靠近他。可不代表他們就能容忍仇人在自家地頭侮辱他們的王。
“壞人走開……”小鬼們朝他吐口水。
“是你們殺了我們蜀國所有人……”孩子雖小,卻什麽都明白。
“你拿命來……”魂魄們一擁而上,紫色光芒一震,它們瞬間就消散在了這裏,靈光點點,它們飄來蕩去,沒有幾天的時間是無法複原的。
颛顼有些發懵,這什麽情況?可他沒時間慶幸,沒時間思考,擡手抽出了自己腰間的寶劍,目光幽寒的走向至尊邪帝,“這個瘋子不能留,他活着遲早是我華夏的大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