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一個大大的噴嚏打出來,阿雪覺得舒服多了。
然而自己被一群臉上隻長着一隻眼睛的怪人架着,也不是什麽舒服的事情。想掙脫吧,那幾個魁梧有力的漢子,胳膊上都紋着三昧真火的圖案,正是冥河水的克星,讓她一下子就軟了手腳。拼力氣,自己不是敵手;拼神力,那四個加一起又占了上峰,她使出的神力被他們原樣給打了回來。一時間她隻覺得五髒六腑都移了位啊,痛的她呼吸都是輕輕的,眉頭微蹙。
它們的語言她聽不懂,可通過精神波動,還是猜出了個大概。
那四個架着她的,應該是一目國的大力神。前方兩個話多,一個完全沒将阿雪的攻擊放在眼裏,“這怪裏怪氣的小姑娘,還挺兇的!”另一個倒實在,懶得過問一個死人的事情,以免惹禍上身。“你管它呢,大祭司說用她祭天,我們聽吩咐做事即可!”
祭天?
她……淪爲祭品了!
早知道會如此,他們就任那腹黑的天帝折騰了,至少他們如今在一起。遇到事情,有商有量。唉,如今隻能靠自己了。
這地方很奇怪,到處都是高大的金字塔,與他們在西方毀掉的那些相比,雖然小了一些,卻都是純石闆打磨、一塊一塊壘起來的。阿雪側目大概數了數,大概有一百多座。
“那些高高的石堆是你們的王陵嗎?”一道精神波動傳入四個壯漢耳中,這疑問總不能
帶到下輩子去,阿雪不慌不忙,依舊淡定從容。
“要死的人了,還如此多話!”擡着她左邊腿腳的那位說話刻薄,看面相就是很難惹的那種人。
右邊那個會做人多了,“頂部尖尖的是曆代大祭司的陵墓和王的陵墓。那些有祭台的,就不是你能知道的了!”
阿雪無語,不說就不說先見見他們那個大祭司。她本也沒打算打破沙鍋問到底的,小命要緊。現下,最重要的事情是逃命,抓住一切機會逃命。
能站在這種祭天儀式中的,不是權貴就是祭司的人,要麽就是護衛。耳邊響起他們的起哄聲,還有權杖在地上打出的有節奏的铛铛聲。他們架着阿雪走過人群,一步一步走向高大的祭台。側頭望了一眼底下的一目國人,阿雪突然覺得還是華夏人可愛。歎了口氣,她不理這喧嚣的場景,安心的等他們把自己擡上去。
剛上到這祭台上,不由她分說,這幾個壯漢就将她綁到了木樁上,看着腳下那一堆碼放整齊的幹柴,她就一陣無語。凡火是燒不死她的,等着瞧好了。
大祭司頭一次見到這麽安靜的貢品,不吵不鬧、不驚不懼、一臉的坦然、清冷。他莫名對這女子産生了兩分好感,“說出你最後的願望吧!”
四個壯漢幹活就是麻利,轉眼的功夫她的手腳都被束縛住了,用的是摻雜了建木樹葉的繩子,刀砍不斷、火燒不毀。阿雪也是有些見識
的,總算明白他們爲什麽敢用凡火燒她了,瞧瞧下方的柴堆,燒上一兩天也是可以的。呵呵,果然是準備充足!
願望?
“……”阿雪翻了個白眼兒,她最大的願望就是離開這裏。可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既然如此,何苦浪費口水?
“你不說的話,我們可要開始了!”大祭司一個眼神過去,那四個壯漢人人手拿一個火把,走向了那柴堆的四角。
再說天帝,做了這麽多年神界的主宰,他是頭一次遇到反抗。四個小兔崽子掙脫了他的拘禁大法,隻有一個到達了目的地附近。一個鬼域少主、一個山族未來的繼承人、還有一個巫族的小祖宗,這三位如今下落不明。若是一個不小心全挂了,他就等着他們背後的勢力造反吧!
一想到這個可能,他就頭大,吩咐手下的人立刻去請東嶽大帝。他摁着突突直跳的額角,那是咬碎了一口銀牙。“這群該死的小兔崽子!”
罵又不能罵,有失身份,打又捉不到人,這口氣憋在心裏上不來、下不去,堵的他心口一陣陣的疼。
東嶽大帝來時瞧見他正捂着心口,吓了一跳,“大哥,你怎麽了?身體不舒服?”他身後的小尾巴,澈兒懵了一瞬,然後懂事的扶他坐好,從奉茶女官手中接過了熱茶捧給他。
“身體沒事兒!”他一面解釋,“都是被那幾個不聽話的小兔崽子給氣的!”一面享受着澈
兒殷勤周到的服務,時不時露出老父親般欣慰的笑,擡手摸了摸澈兒的發,抿了口茶,這才覺得舒服了許多。
茶香接過空茶碗,小心的退下。因爲速度故意放慢了些,多少聽到了他們的一些對話。
“我本打算拘千山他們幾個去黑巫醫的老窩,沒想到他們竟然抵抗我施法,現在隻有綠萍落到了黑巫醫們長出入的地方。”
他話剛說了一半,澈兒打斷了話茬,“大哥,我要綠萍姐姐!”大人的事情他不懂,他隻想要立刻馬上見到綠萍他們。
瞧着澈兒那因爲興奮紅撲撲的小臉,東嶽大帝尴尬打斷,“不準胡鬧,讓大哥說!”意識到自己的無禮,澈兒羞愧的垂下了頭,隻一雙眼睛還盯着他們說什麽。
“現在我隻能猜測他們大概落到了何處?”他擡手瞧着掌心那四縷元神,無奈的吩咐東嶽大帝,“隻能靠你來打探消息了。”
能将天帝的力量屏蔽在外,那三個孩子到底落在何方了?人界這樣的地方好幾處,其它空間也有,還真是件棘手的事情。
東嶽大帝眉頭微皺,“我盡快!”說罷,扔下澈兒就離開了。
澈兒想去追二哥,讓他答應自己陪着一起去找,又想陪着大哥,一時間左右爲難。
“怎麽了?”天帝頭一次見到澈兒如此神情。
澈兒走近他,坐在他身邊,一雙清澈的眼睛看向他,第一次告訴天帝,他心中所想,“我想綠萍和阿雪兩位
姐姐了、也想千山哥哥和雲雀了。”
天帝心中一咯噔,他算計了所有,可現在他才知道,他遺漏了一件事,那就是感情。他的澈兒,對那些棋子産生了感情。
澈兒嘴巴一嘟,加上那雙無辜的眼睛,看起來委屈極了。他握着天帝的手臂,可憐巴巴的求他,“大哥,你救救他們好不好,他們都是好人。”
唉!
天帝隻覺得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他苦澀一笑,擡手揉了揉澈兒的頭,萬般滋味,如鲠在喉。
“千山哥哥對澈兒可好了,還有阿雪姐姐,她對澈兒可溫柔了,雲雀每次有好吃的都帶着澈兒……”弟弟小嘴叭叭的說個不停,眉飛色舞,天帝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了快樂、信賴……這些,原本都是他們這兩個哥哥的。
人界。
綠萍在墳地裏待了一夜,瞧見個把小鬼試探性的走向她、打量她,她不僅沒惱,反而很歡喜,終于可以從它們口中套套話了。
而那些鬼,之所以一直沒動靜,還是因爲那幾隻老鬼,他們年紀大了,做鬼多年。一眼就看出這面前的女子是旱魃,厲鬼與旱魃鬥,誰生誰死還真不一定。奈何它們跟“厲”字不沾邊,還是哪涼快哪兒呆着去的好。它們沒什麽大的追求,隻一個,就是送這位姑奶奶離開自己的地盤。
“你們死了多久了?”她問。
看上去賤嗖嗖、一臉色相的中年男鬼咽了咽口水,想湊過去一親芳澤吧,被綠
萍一巴掌給煽飛了出去。隻見他摔出去十幾米遠,砰的一聲撞在了一座高大墓碑上,一隻黑色的腳擡腿一踹,他又飛了回來,再離綠萍兩米遠的地方落下,摔的那張臉都變了形。殺雞儆猴,這下子所有的小鬼都老實了,對她也越發恭敬了。綠萍沒有找那出腳的老鬼麻煩,唇角微微上揚,對這塊墓地算是有了一些初步了解。
“十年了!”
“三年了!”
“二十多年了!”
“我死了七年了!”
……
綠萍無語,死都死了,還不去投胎,也是夠頑強的。
“那些黑衣黑鬥篷的人住什麽地方?”飯要一口一口的吃,話要一句一句的問。
這個問題,仿佛是什麽洪水猛獸一般,所有鬼魂都避之唯恐不及。
綠萍也不急,瞧着它們一個個或是低頭不語、或是躲躲閃閃的模樣,她擡手召出了一壇酒,美美的喝了幾口。酒香陣陣,鑽入了它們的鼻孔,它們頓時精神大震,有膽大的甚至直接跟她讨要起來,“姑娘能否送小的嘗嘗這酒,埋在這裏許多年了,都快忘記酒的滋味了。”
别的酒她管夠,這酒卻是不行的。鬼喝了能增強修爲、固本培元,她可不敢造就一群别有用心的鬼修。她不是天真少女,它們貪婪的眼神,可騙不了她。
“這酒是鬼域少主送的,我可沒權利送人!”這是敲打,果然,那些鬼魂一聽鬼域的名号就全老實了。哈喇子擦幹淨了、貪
婪的小眼神也不見了。那幾個剛才還打着要搶劫她主意的老鬼,也換了副嘴臉。
“姑娘認識鬼域少主?”其中一個試探的問。
綠萍颔首,“這酒是鬼域那老酒鬼釀造的,别号酒仙。阿雪小氣,隻給了幾壇,全療傷用了。就剩這一壇了!”
話音剛落,一隻不曾出現的老鬼蓦地出現在了綠萍身側,擡手就抓向了那酒壇子。鬼域雖然不好惹,可能增強功力的誘惑太大了。它還是想冒次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