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在心底的心事吐露了出來,阿雪頓覺輕松了不少。她依偎在他懷裏,享受着難得的平靜。未來的路還很長,危險重重,可有她,千山就有了爲之戰鬥的勇氣。平靜、安穩的生活早晚會來,他們期盼着這一天快點兒走向他們。
華燈初上,夜市上人來人往非常熱鬧。許久沒在街上溜達了,兩個女子,結伴而行。一個一身桃紅,一個一身青碧,一個做姑娘打扮,一個做婦人打扮,因爲她們長的美,不少人都多看了兩眼。也不知道她們是誰家的大姑娘,小媳婦,真是福氣。家裏的婆娘跟她們一比,那就是一群秃尾巴雞。
姑娘停在了賣糕點的店鋪前,久久不願離去。她雙目含淚,回憶着往昔與香兒一起偷跑出來買零食吃的日子。如今斯人已逝,她難免觸景生情。
“怎麽啦?”剛才還在身邊,回頭人就不見了,綠萍四下尋找,發現人在身後的店鋪門口,原路返回。
“沒什麽,就是想吃點心了!”她就是不說,看到那紅紅的眼眶,綠萍也猜到了。
綠萍很大方,“想吃什麽盡管拿,我欠你們少主的太多了,這輩子都還不起,今日算是利息。”
還有這麽還的?
香兒面皮抽動,不确定的望着她,得到的是對方笃定的颔首。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對方拉入了店中。
這麽晚了,還能有生意上門,老闆非常高興。她們一踏進店裏,老闆笑得臉上的褶子都出來了,屁颠屁颠兒的迎了過來,老王賣瓜,自賣自誇:“兩位吃什麽?我們這家店是這座城裏的老字号了,别的不敢說,你吃了這次肯定還會來下次!”
綠萍望向飛飛,見她指了兩種,立刻吩咐:“店家,幫我把這兩種點心包起來,各要一斤!”老闆麻利的從一旁拿出兩個竹編的小籃子,将她們點名要的點心,一樣一樣的放進了籃子裏,綠屏也大方,給了店家一個貝币,歡喜的店家連連作揖,“老朽就不客氣啦!歡迎您呐,下次再來。”
誰也沒想到,有時喝涼水都塞牙。
出了店門,她們才走出不遠,就被一雙眼睛給盯上了。那人生的賊頭鼠目,衣着光鮮,看上去40多歲的年紀,身闆瘦弱皮膚蠟黃,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體的人。他心裏那個歡喜,“老天果然待我不薄,不僅送了個禁騎的,還送了顆大補丸。”
他暗地裏跟蹤着這兩個女子,一跟就是好幾條街。直到她們拐入僻靜的一處角落,他二話不說就追了上去。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他沒料到這兩個女子會察覺到他的跟蹤,目光不善的瞪着他,一個亮出了長刀,一個做好了殺人的準備。這讓男子覺得很稀奇,“喲,看不出來,二位的修爲竟然如此之高?”一雙鼠目在兩個女子身上來回打量,那猥瑣的目光,看的綠萍心中火大,舉刀就劈了過去。敢調戲她,簡直是不要命了。沒想到男子膽子肥的很,立在那裏一動不動。他饒有興味的望着綠萍,刀馬上就到頭上了,響指一打,那長刀竟然被定在了空中。
見事不妙綠萍大喊一聲:“飛飛快跑!”
卻不想那飛飛是個重義氣的,非但沒跑還和這人打了起來,看的綠萍又急又氣嚷嚷着:“聽話,快跑。”這家夥的修爲明顯比她們高,逃一個是一個。
可惜的是對方沒有給他們去搬救兵的機會,他三下五除二就治住了飛飛,再次打出一個響指,三人一同消失在了這寂靜的角落。
桃林存在世間多年,即便人被制住了,傳遞消息的本事還是有的。花瓣随風飛揚,不出半刻的功夫身在客棧屋頂的阿雪就接到了幾片桃花,絲絲靈力,如泣如訴,聽的阿雪登時就亂了心神。
“怎麽啦?”懷裏一空,千山立刻開口相問。他看出了阿雪的異常,“哪裏不舒服,還是出事了?”
鬼主、桃林之主、邪帝和崔先生教出來的人自有一股,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魄力。“你去通知他們客棧大門口集合,我在這裏尋鬼找線索!”
見她眼中滿是焦急之色,千山立刻下房頂去找人。
隻見一道又一道閃爍着烏光的召喚術以阿雪爲中心向四面八方而去,方圓十裏之内的鬼魂聽到召喚,蜂擁而至。
此刻,鬼域少主的身份比上神的身份好使,她丢出手中令牌亮明身份,“吾乃鬼獄少主,今日請你們來,隻爲打聽兩個朋友的下落!”
“鬼域少主……”鬼群裏一陣騷動,交頭接耳。
鬼域是什麽地方,它們比誰心裏都明白。它們強留世間,鬼域是給了它們時限的,完成心願後必須去輪回。這位小祖宗,那是未來的鬼主,它們哪兒惹得起?隻片刻的功夫,大多數鬼心裏有了計較。
“參見少主!”
“見過少主!”
“拜見少主!”
生前是文人的行文人的禮、生前是武将或者武夫的行江湖之禮、婦人們又行它們的婦人禮。
阿雪望着它們,神情凜然。“我隻問你們今夜有沒有見過一個身穿桃紅色衣裙的女孩兒和一個身穿碧色衣裳的女子?”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陣竊竊私語聲響起。
“你看見沒有?”
“我沒看見你,你看見沒有?”
“我也沒瞧見!”
“這不是大海撈針嗎?”
“這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人到處都是。”
“就是……”
“她們很美!”阿雪補充。她不信以她們的容貌,會無法引起鬼魂們的注意。
聽着他們的議論阿雪面上平靜,實則心急如焚。就在這時有一隻老鬼顫顫巍巍的走了出來,她道:“我剛才在點心店門口見到了兩個少主說的很像的人,其中有一位是旱魃。老婦人膽小,沒敢進去。”
阿雪心提了起來,歡喜于終于有了點兒眉目,焦急于她們到底出了什麽事情。
有了一個開頭的,立刻有鬼跟着附和:“我好像也看見啦!是被那個私自下界的神官撸走的。”
那家夥在這裏,那就是土皇帝。
“他好像就住在城外的土地廟裏,據說那土地都被他給殺了,那可不是一個好惹的主兒。”
“被他抓走肯定完了!”
“是啊是啊,真是太可憐了。”
“聽說他專門抓女子過去做爐鼎,死在他手上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可惜了……”
鬼魂們說什麽的都有,自從那位神官下界之後,他們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爲了小命,妖魔鬼怪、凡人、修士都躲着他。
聽到這裏,阿雪心急如焚。她沒時間處理這些魂魄了,擡手召出了白裳,吩咐他:“問問它們想要什麽?盡量滿足它們,滿足不了就給它們一些香燭。”
此話一出,鬼魂們霎時歡騰了起來,“多謝……鬼域少主!”
白裳拱手一禮,“是!”
白衣飄飄落下,剛剛出門口的幾位不期而遇。
一路上,阿雪将事情和他們簡略的說了一遍,聽的他們氣憤不已。
“還真有不怕死的,撸人撸到咱們頭上來了!”雲雀活動着雙手的關節,做好了屠神的準備。
澈兒唇畔溢出一抹殘忍的笑,“既然如此,他也别回天上去了!”
千山和阿雪是一個意思,盡快找到飛飛和綠萍,她們平安無事就賞那神官一個全屍。若是有個萬一,不僅神官要死,天帝也别想安穩的待在天上。
鶴影默默在心裏爲那位神官點了排蠟,這幾位如今正在氣頭上呢,那神官自己送上門當出氣筒,算他倒黴。
土地廟位于城外,地上建築也就那一間供奉着土地公公的大殿,别的就再也沒有了。
然而,地下卻是内有乾坤。三間寬敞锃亮的大屋子,一間住人、一間起火、一間放置物品。
綠萍和飛飛被那神官扔到了地上,俯身望着這一大一小兩個美人兒,露出了一口參差不齊的大黃牙。“一個是旱魃,一個是桃樹修煉成的精靈,本神真是好運氣。”
他捏住了綠萍的下巴,越瞧越是精 蟲 上 腦,那雙幹瘦的手順着她的下巴一路向下,綠萍惡狠狠地望着他,“有種你解了姑奶奶的禁制。”
她恨隻恨現在動彈不得,否則非剁下他那隻鹹豬手不可。
神官一陣咋舌,“本神可不想節外生枝,大美人,本神是僵屍修煉而成,經過數次天劫才有幸飛升。你我本都是異類,今日有幸遇到,乃天大的緣分,不如就此結成夫妻,也好就個伴兒天長地久不是?”
竟然是屍神!
傳說中超越了生死,打破屍之桎梏的不死邪屍。綠萍無語問蒼天了,她還真是倒了八輩子黴了,遇上這麽一個不可戰勝的對手。如今跑是跑不了了,隻能寄希望于阿雪他們及時發現她們不見了,一路追到這裏救她們出苦海。
“憑你也配得上黃帝之女!”飛飛可不慣着這種渣渣,沒想到威脅不成,反倒讓這屍神更歡喜了。“哎呀,本神真是好運氣,竟然做了人族之主的女婿。”
别人的父親或者會爲女兒的生死榮辱豁出命去,她的父親不會。她早死心了!
“我呸!”飛飛覺得這狗屁屍神真是不要臉到家了。
屍神滿眼陰鸷的瞥向飛飛,長長的指甲在她的臉上遊走,精神病一般的時而悲,時而笑,“可惜了,這麽好看的一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