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他們,或許我早死在路上了!”以前是迫不及待的期待那天的到來,覺得那天即便是來了,對于她而言,那也是解脫。可現在,她對這個世間産生了留戀。不是懼怕徹底死亡的那一天,而是放不下阿雪他們。所以,她想提前安排好一切,她想爲他們做些什麽。
這點黃帝也承認,自家閨女有幾分本事,他還是清楚的。聽到這裏,說實話他此刻的愧疚再次拔高了一層。身爲父親,他自己都覺得自己不合格,因爲他把所有的精力都給了天下百姓。他是天下百姓的君,也是天下百姓的父。他無愧他們,卻獨獨虧欠了自己的孩子。
“好,我答應你!”或許這是女兒唯一留給他贖罪的機會,他不想錯過,更不能錯過。
阿雪颔首,她相信他出口的話必會想方設法的完成。
“你……你的元神,我會想辦法跟天帝要回來!”
“是我們的元神!”阿雪再次強調。父女倆的目光碰撞在一起,一個比一個堅決。
“你……”黃帝頭一次被人逼成這樣,他有他的爲難之處。可女兒似乎一點兒不關心這一點,他既覺得這丫頭越來越任性,又無論如何都說不出拒絕的話來了。然而,讓他應下這件事,似乎同樣困難。
失望太多次了,綠萍已經習慣了。她沒有埋怨,沒有惡言相向,因爲與人計較也是很累的。她默默的起身,默默的離開了大廳,把黃帝一個人抛在了那裏。她就知道,她不該抱有希望的。
不知不覺間,手握的咯咯作響,直到那抹纖細的身影再也瞧不見,他才突然驚覺手心刺痛,他重重的歎了口氣,舉起手看了一眼,發覺掌心多了好幾個深深淺淺的指甲印子。
“孩子,今生父親欠你的,來生還你可好!”有些話,依舊沒有說出口。心痛如絞啊,他在人族氣運和自己孩子之間,再次選擇了人族氣運,他再次做了一個不負責任的父親。他突然好恨自己,恨自己爲什麽那般絕情。她,一定很失望吧?
護衛們看的心裏難受,想安慰幾句吧,話噎在了喉嚨裏,又不知道以何立場開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擠眉弄眼,都希望有人能代勞才好。他們要麽兩手一攤無能爲力;要麽一臉僵硬後退半步;那無意中成了出頭鳥的,張了張嘴,隻覺得還是打架來的痛快,一臉無辜的退到了同伴的身側。
“陛下都走了……”
“還不是你笨!”
“安慰人的話而已,至于那麽難開口?”
馬後炮們你一言、我一語,說的同伴那個無語。
明明此刻星光璀璨、明明此刻周圍一派安然,可黃帝就是覺得周圍灰蒙蒙一片、煩躁不已。他将自己摔在塌上,疲憊不堪又偏偏合不上眼睛,躺在那裏烙餅……
綠萍比他好不到哪裏去,她一隻旱魃順着小路走了許久,直到走到了死胡同。她舉目望着這諾大的皇城,或是宏偉、或是精緻的建築群,隻覺得陌生極了。明明這裏是她的家,然而她卻覺得孤獨的很。明明親人們還在,她卻感受不到一絲親情。
家已經不再是家了!
飛身一躍,她上了一座宮殿的圍牆,居高臨下的望着一隊隊巡邏的護衛,打發着無聊的時間。
仇恨随着制造者得到應有的懲罰煙消雲散,雲雀心裏松快了,整個人看着都和往日不一樣了。
這倆吃貨如今都是沒家沒業的主兒,趕了一日的路,他們總算在夜深人靜時到達了鬼市。這回他們住的依舊是全鬼市最好的客棧,一人拎着一壇子美酒,慵懶的或坐或卧在房頂之上,說不出的肆意。
他們中間擺着兩個油紙包,一個裝着花生米,一個裝了切好的牛肉片。
“你說天帝會賣姓崔的那老古董面子嗎?”五香牛肉的味道吃了一口想兩口,澈兒大口酒,大口肉,腮幫子鼓鼓,還能抽出時間來和澈兒閑話家常。
澈兒瞧他心情不錯,心中大定,随手往自己嘴裏丢花生米,一丢一個準兒,花生的濃香,配上美酒的甘醇,陶醉的他如墜雲端。
又一把牛肉塞入口中,入口齒頰留香。雲雀眯眼享受着味蕾帶給自己的歡愉,“小爺現在就怕爲了那幾縷元神,阿雪和千山的婚禮都不得消停。一輩子就一次的婚禮,誰敢攪鬧,小爺我跟誰急!”
澈兒的神情一下子就冷了三分,若是他們敢,那就别怪他翻臉無情了。眼瞧着那混蛋雲雀将最後的一片牛肉送入口中,他斜了對方一眼,“賠我!”他還沒吃上幾口呢,就見底了。隻見那貪吃的抖落了一下牛皮紙,随手一丢,牛皮紙飄了一陣,落在了漆黑的地面上。看的澈兒那個無語,白眼兒不客氣的送了上去,“就不能給我留點兒?”
吃貨就是吃貨!
一路以來,他們走到哪裏美味佳肴都是必須帶在身上的。澈兒也不知道雲雀是從哪兒變出來的,随手一抛正好落在了澈兒手中。打開來瞧瞧,才發現這油紙包裏不僅有五香牛肉,還有一隻肥美的烤雞。澈兒眼前一亮,塞了兩口牛肉,待肚子裏有了點兒底後,扯了個雞腿抛給了雲雀,雲雀不客氣的接了,咬了兩口不忘點評,“牛肉冷熱皆宜,雞肉還是熱的夠味兒。”
澈兒不置可否,投桃報李,也扔了個紙包過去,雲雀接過後打開一看,頓時就樂了。這大餅冒着熱氣,咬一口才發現裏面還有香噴噴的肘子,肉香與醬香結合的恰到好處、鹹度适中、軟爛可口。雲雀登時就投降了,“還是你會吃!”
“這不是以前動不動就在戰場上嗎?這些已經是奢侈品了!”
雲雀颔首,的确如此。戰場上瞬息萬變,管你是什麽身份,想一如既往的精緻下去,就得離那地方遠遠的。不巧的是他們勞碌命,跟戰場杠上了。好不容易離開了,或是挂了,又稀裏糊塗的來到了這個世界,攪進這波谲雲詭的争鬥中,完美的诠釋了“死都不消停”這句話。
有些人,注定一生無法平凡;
有些神明,生來就背負了天下蒼生的福祉和族群的安危。
現在的許多人覺得平凡是一種罪,汲汲營營追尋本不屬于自己的東西,卻忽略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平凡是一種福氣!許多人、許多神明,終其一生都在追求你們鄙夷的東西。
“我們下一步怎麽辦?”雲雀話說的含混不清,嘴裏塞的滿滿當當,也就澈兒他們這幾個長期相處的能聽的懂他說什麽。“小爺不知道爲什麽,總是心煩意亂的!”他直覺他們掉進了一個陷阱裏,然而這陷阱到底是誰做的,他拿不準。
澈兒到底經曆的多一些,看的比雲雀透徹,“既然找不到症結在哪裏,那就守株待兔。”從局勢上看,他們的元神在人家手裏,人家比他們有話語權。可世事難料,既然鬼主和崔先生都沉得住氣,證明他們有辦法或者有把握奪回他們的元神。
“我就不明白了,那黃帝還真坐的住!”雲雀就着酒水将口中的美味咽進了腹中,搖頭連連歎息,“那酒瘋子真是可憐,遇見那麽一個爹!”突然就有些後悔自己以前跟她一個女子計較,奈何這世上啥藥都有的賣,就是沒有賣後悔藥的。
“或許,黃帝才是最糾結的那個。”
聽了這話,雲雀嗆了口酒,咳嗽的臉紅脖子粗,毫不客氣的哼哼,“小爺可不信。”他就沒見過比黃帝更狠心的爹,不對,還有那個寒江。他對這兩位,以前是既欽佩又敬仰的。可惜,打臉來的太快,打的他措手不及,連個心裏建設的時間都不給他,着實可惡。
“世人都有缺點,沒有完美的人,當然也沒有完美的神。”
理智告訴雲雀,澈兒說的一點兒不差,可他就是過不了自己那一關。
瞧着對方的黑臉,澈兒忍俊不禁……
在吃貨的世界裏,沒什麽事情是美食解決不了的。
雲雀猛灌了自己一口酒,翻着小白眼兒繼續和美味佳肴戰鬥去了。看的澈兒點指着他笑罵:“你呀就是護短!”
“……”隻餘咀嚼聲,這位傲嬌的雲少不置可否。
澈兒沒告訴他,他更護短。雖然嘴上這麽說,真到那一刻,他還是會站在綠萍這一邊。畢竟,多年出生入死的情分,别人比不了。
“說正經的,你是去做娘家人,還是婆家這邊的迎親人?”雲雀的腦回路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轉了半天,又轉了回來。他是恨不得自己能分成兩半,一半去鬼域擋門,不讓新郎官輕易接走新娘子。另一半去跟千山搶親,順帶着鬧鬧洞房,想想都覺得美。
做了這麽久的朋友,對方的花花腸子看的那叫一個分明。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登時會心一笑,隔空碰了碰酒壇子。他們決定,既做女方的攔門人,也做男方的迎親人。反正轎子是要從鬼域擡到山族的,一路跟着就是。至于壞事嘛,當然一件都不能少做。
“本神跟你們這幾個小家夥學壞喽!”
“明明是你天生壞種!”
“小兔崽子,本神可是東皇太一!”
“小爺還是巫族少主呢!”
“你就不能尊尊老?”
“你怎麽不愛幼?”
“……”一日不鬥嘴,仿佛生活也跟着沒有樂趣了。二人相視一笑,覺得對方真是幼稚。那是滿臉的嫌棄,幾乎同時扭過了頭去,喝各自的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