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到家。
葉琛示意胡自強小聲點,别打擾到保姆覃姐的休息。
可剛一開門,覃姐就站在門口迎接,吓了葉琛一條,“呀!覃姐,這麽晚了你怎麽還沒休息。”
“這不是主人沒回來,我怎麽敢休息。你這酒氣熏天的,快點把外套給我拿去祛祛味道。你先上樓,等一下我給你再泡杯蜂蜜茶解解酒。”
葉琛乖乖照做,帶着胡自強先上樓去。
來到書房,葉琛就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交給胡自強。
“胡叔,這份合同你幫我收好。稍後咱們和洋商亨特的蠶絲貿易,還要靠着這份合約兌現。”
胡自強疑問道:“咱們和亨特的生意不是沒談成嗎?”
葉琛笑道:“表面上是沒談成,亨特遲早會過來求我的。”
“那我把文件放到車上的皮箱裏,你幾時用,我幾時給你取。”
“嗯。這兩天你也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明天周末,要是大海和魏濤回來了,你就讓他們下午再來找我說事,我想睡個懶覺。”
胡自強笑着點點頭。
這時,覃姐端着一杯蜂蜜茶進門,胡自強見狀多停留了一會兒。
“先生請慢用。”
“謝謝覃姐。”
從兜裏掏出一個手帕,覃姐笑着把東西擱在書桌上。
“先生,我今天去買菜的時候,順道又去了一趟老洋館。
上次我看你在銀元那個專區看了好一會兒,特地讓老闆給我選了幾個值得收藏的。”
幾枚鷹洋擺在桌上,葉琛瞬間震驚地問道:“這個就是那個老闆賣給你的?”
覃姐以爲葉琛看出了什麽端倪,立時緊張地點着頭。
“是那個老闆給我拿的,他說這個東西過去是穗城十三行的老貨,奧爾克的。
他還說現在各地銀行的兌換價格極低,兩三塊錢回收沒什麽賺頭。五塊錢一個賣給我的,一共十枚。”
拿在手裏仔細地看了看,葉琛不由得想起之前王半張和自己科普過的一些鑒别銀币真僞的細節。
“先生,我買個這個是假的嗎?”
葉琛淡笑道:“覃姐的眼光不錯,這些個銀元都是真的,而且五塊錢一個的價格也不貴,可以大量入手。”
“聽先生這麽說,我這顆懸着的心就算是放下了。”
“這個禮物我收下了,謝謝覃姐。”
覃姐笑着應道:“隻要先生喜歡就行。”
“明天周末,我想晚上在家裏請客,大概七八個人,麻煩你多備點大閘蟹和其他菜品,具體的你看着來。”
“曉得了。那要是沒什麽事情,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覃姐走後,胡自強好奇地湊上前,“就這麽幾個銀元,她一個保姆就敢花五十塊錢買這個?”
“這個東西叫鷹洋,奧爾克國的貨币。穗城十三行時期,這種貨币流通量很大。不過據我猜測,目前市面上還有的存貨不多了。
覃姐剛剛說現在銀行都有回收舊銀元的業務,等周一去銀行的時候,提醒我一下。”
“嗯。你也早點休息,别太熬夜了。”
葉琛點着頭,胡自強輕聲關上房門。
獨處的時候,葉琛看着桌上的鷹洋,腦子裏浮現出了一個念頭。
打開抽屜取來紙筆,寫起了銀行發展的章程。
翌日下午,胡自強按照請客的名單将華金銀行的費景煥、高志忠、唐韻儀及遠華日報的記者兼老闆的孫立人一并請到家裏。
葉琛衣着得體的恭候在别墅門前,一一将客人迎進客廳,閑聊起來。
“費老一路上辛苦了。”
費景煥看着葉琛居住的這棟老洋房,神色黯然地說道:“一路上都有胡師傅照應,車子開的很穩。”
“裏邊請。”
宴客廳裏,一桌子豐盛的菜肴早早備下。
覃姐拿出醒酒器,開了兩瓶洋酒分置餐桌兩頭。
葉琛面向衆人淡笑道:“初來魔都乍到,不懂魔都的飲食習慣。我特地請覃姐代爲張羅的,要是哪裏招呼的不周,請諸位見諒。”
費景煥笑着回應,“葉總的爲人處事,老夫倍感欣慰。這大閘蟹肥美多膏,正是食用的最佳季節。有心了、有心了。”
示意衆人落座,葉琛起身給在座的賓客倒酒。
“這幾日咱們大家夥一起爲了銀行的債務問題,都辛苦了。這第一杯酒,我要感謝諸位的鼎力相助。”
又倒一杯,葉琛煽情地說道:“這第二杯酒,在未來的日子裏,我要仰仗各位的聰明智慧,一起把銀行的生意做強做大。”
再倒一杯,“這第三杯酒,我要遙敬一下我的老師,如果不是他的鞭策,我可能不會有今日之成就。”
三杯酒下肚,在場的人紛紛舉杯。
席間,費景煥牙口不利索,無奈地說道:“真是不服老都不行。”
葉琛把剝好的蟹肉遞給費景煥。
“費老,請用。”
費景煥感慨道:“以前我兒子少康也會這樣給我剝好。”
聽出了費景煥的弦外之音,葉琛随即淡笑道:“如果費老不嫌棄,您就把我當成是您的兒子。”
“隻怕我老頭子高攀不上葉總這高枝。”
“隻要費老答應,咱就擇個吉日吉時,大擺筵席鄭重告知世人,你我父子的關系。
同時再請報社的孫先生頭版報導,借此事的由頭,把華金銀行重新開張的好消息公告出去,再把銀行涉獵的業務範圍一并附在報紙上。
我想當天到場道賀的同行們,不僅僅是來道賀,還會出一份彩頭存在咱們的銀行。
屆時普羅大衆跟風迎上,再加上天時地利與人和的關系,銀行得到了宣傳,費老名利雙收喜得義子。
要不了多久,就會傳成業内的一段佳話。”
費景煥大笑,他沒想到自己一世的精明,在垂垂老矣時,反被葉琛這樣一個年輕的資本家算入了骨髓,榨幹了自身的剩餘價值。
可資本的本質不就是價值的體現嗎?
拿起空酒杯,費景煥看向葉琛。
葉琛馬上心領神會地爲他倒酒,“義父。”
費景煥沉聲道:“叫了我這聲義父,将來我給你一份厚禮。
華金銀行從我父輩開始,就緻力于國家的經濟發展。
我希望你秉持這個信念,并将銀行的業務範圍着重紮根在江南地區。
牢牢抓住江浙财團的核心之地,喂飽了那些阿公,你的事業或可天下笃定。
我的話你聽懂了嗎?”
跪在地上,葉琛恭敬地應道:“兒子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