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海注意了一眼東青,從她看向潘小強略帶羞澀的目光中察覺到這件事情不簡單,他點了點侄子的胸口,讪笑着說道:"小強,你小子可不地道啊,找了個這麽俊的媳婦,還不跟長輩好好說道說道這個事情。"說着又将懷裏的黑袋子遞給潘小強。
東青的臉越發的紅潤,倒是潘小強一副愣愣的模樣 ,左手将錢袋子打回,搖搖頭說道:"叔,你搞錯了,他就是跟着我一起來潘家園找工作的。"東青用力一跺腳,羞澀之情化作了愠怒,扭過頭不理他。
潘海悻悻的收回了黑袋子,心裏倒是有些焦急,怎麽自己的這個侄子就老是不開竅呢,這個關鍵時刻,你要是應下來說不定沒關系也能有點什麽關系呢。
"對了,叔,我還得拿點錢。"潘小強拿過黑袋子,從裏面抽出了五沓紅票子後伸給了老陳:"師傅,這個錢你拿着,這兩年你可沒少操心。"
潘海點了點頭,自己侄子感情方面不開竅,但是做人絕對沒話說,邊上衆人也勸擺手不要錢的老陳:"陳師傅,你們家老闆對你多好,拿着呗!以後好好幹活。"言語間還有微微的醋意。
老陳還是憨憨的擺着手:"強子,你這可要不得,潘老闆待我也不錯,再說今天的事情我一點忙沒幫上,實在是汗顔了。"他看了看潘小強的颀長的手,心悅誠服的說道:"再說了,以後這個掌眼啊,我是真幹不下去了,這個世界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
說實話,老陳心裏還是略微的有些生氣,潘小強現在的本事這麽大,但是開頭一點端倪都沒有,讓他這個當師傅的實在是不好想。
潘小強心裏清楚,撇開了話題,拉着老陳有些枯瘦的手,不露聲色的說道:"您哪能不幹呢?以後我們這些後生還指望你好好點撥點撥呢!"
聽了潘小強的話,老陳喜笑顔開,面子裏子都給了,要還是僵着,實在是不做人,趁着這個當口,東青抽過小強手上的五萬塊錢,塞到了老陳的口袋裏面,說道:"陳師傅,以後我也要仰仗你指點指點我的眼力呢。"
老陳看着東青有些愕然的對潘小強說道:"這個小姑娘還懂古玩呢?"潘小強點了點頭:"他這次就是來這裏找工作的。"
雖然潘小強跟自己說過一次,不過潘海當時覺得他是在開玩笑,現在看上去倒是真的,他眼睛火熱的盯着東青:"還找啥?就是我們這了,一個月四千,包吃包住,咋樣?"
古玩店裏面站着一位妙齡的美女會是什麽光景,絕對比以前全是爺們的時候強上數十倍。
東青看了潘小強一眼,似乎是征詢他的意見,不過此時門外響起了一聲嬌喝,打破了房屋裏面的氣氛。
"剛才是誰羞辱我爺爺來着。"一位穿着職業西服的女人帶着剛剛破店的那些墨鏡男走了竟然,半靠着玻璃櫃台,瞪着眼睛說道。
潘小強回頭一看,這個女人年紀估摸着二十五歲左右,飽滿貼身的職業裝頗有成熟女人的風韻,而她盤起來的發髻以及粉紅色的束帶又有些年輕少女的活力俏皮,算是冰與火的女人。
最不能掩飾的就是她的眼角迸射出神采,潘小強幾乎想象不出,爲什麽一位年紀輕輕的女人會流露出如此強烈的霸道氣息。
潘家的人還沒有說話,邊上的那些看熱鬧的人們已經開始竊竊私語。
"哇塞,我說誰敢破店,原來是樂亦這個鐵娘子啊!"
"可不是麽?他們家的店可是潘家園的百年老店,資質高,而且勢力也極大,聽說這兩年她主了家以後更是了不得呢?"
"就是撒,這次潘家的人碰上他們算是倒黴了,這個女人手腕子硬着呢。"
樂亦兩隻手交叉放在胸前,一副目中無人的架勢說道:"我說剛才是誰侮辱我爺爺是個财神的?站出來,不要告訴我,你們漱芳齋全部都是不帶把的!"不光是氣勢兇悍,就連語氣和用詞都是這麽兇悍。
潘小強冷哼了一記,往店中央站了站,不客氣的回嘴道:"你想咋周?不是又打算給我送錢過來了吧。"
樂亦挺了挺自己傲人的胸部,不緊不慢的走到潘小強的面前,略微上揚的眼角眨了眨,輕蔑的說道:"送錢?就你們這個小的可憐的店子?說句不是吹牛的話,我們樂家随時随地都能把你們碾碎。"
潘小強冷眼旁觀,現在旁邊這麽多人,要是放這麽狠的話,而且實施了,基本上小店都會聯合起來,到時候就算他們樂家手眼通天,也是在潘家園呆不下去的。既然正大光明,那肯定是有明槍對着幹了。
果然,樂亦從身後的墨鏡男手上接過了一根白色的卷軸,拉開了上面的紅色尾線,展開在了玻璃櫃台上面,是一副兩米長、半米寬的書法,,落款處的名号是用接近于隸書的字體寫的三個字--歐陽詢。
不光是潘小強吸了一口涼氣,就連邊上的衆人口裏也是啧啧稱贊不停,初唐書法四大家之一的歐陽詢,更被稱爲楷書唐人第一,他的作品自然讓人驚歎不已,絕對是絕世名作,價值連城。
"好書法!氣魄太大,初望山去都有高山仰止的感覺,好寶貝。"一位戴着老花鏡,整張臉都差點撲到了這副作品的宣紙上面。
邊上衆人也是随聲附和道,有些舌頭長的已經開始在偷偷的議論。
"估計今天漱芳齋還是難逃被破店的命運,這種鎮店之寶都已經擺出來了,還有什麽好說的。"
"咱們以後也要注意注意樂家的勢力了。"
潘小強不答話,隻是用手掌按住了這幅書法,掌間的絲線遲遲沒有發動的感覺,心裏上下不停的打着鼓,整理心緒,細絲終于緩緩的鑽入到了書法的裏面,隻是前進的速度是這幾次最爲緩慢的,比蝸牛還要滿上半拍。
樂亦踩着高跟皮鞋,蹬蹬蹬的走到潘海的面前,嘴角微微的向上挑:"潘老闆,這幅《蔔商子》我要價三千萬!"衆人都長大了嘴巴,三千萬的東西也算是少見的交易了。
潘海有些氣餒,望了望身邊的老陳,輕聲的問道:"你覺得這件東西是真是假。"老陳的額頭汗如雨下,用顫抖的聲線說道:"八成是真的。"他剛才也湊過去看了看,沒有什麽漏洞。
"樂小姐,不知道我們店裏有什麽地方招惹到了你們樂家,偏偏下這樣的狠手呢?"物件不行,隻能通過别的辦法化解矛盾了。
樂亦瓊鼻皺了皺,冷哼了一聲:"剛開始我們隻是看你不爽,現在還是看你們不爽,服氣嗎?"盛氣淩人,生硬的語氣刺激的潘海怒火上湧,不過古玩行是講規矩的地方,他隻能将自己的目光放在了潘小強的身上。
此時潘小強的絲線走的急慢,他的體力耗費卻極快,臉色蒼白,時刻都有暈掉的危險,一隻蔥白的細手捏住了他的手掌,正是東青,她本來純真的臉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聲音不大但是下下落在人心的說道:"那位小姐,拿着你的書法回去吧,這張是假的?"
樂亦的臉色突然難看了一下,下巴一挑:"說個理由。"
衆人也不樂意了,這潘家園什麽時候出了這麽多的青年才俊,眼力都這麽獨道?他們也想聽個說法,各個都将耳朵豎了起來,這個漱芳齋一點聲音都沒有。
東青微笑如水,背着雙手裝作老成的模樣,圍着玻璃櫃台走了一圈,眼睛沒有離開這幅名爲《蔔商子》的作品。
晶瑩的中指在書法上面點了點之後,東青開始高談闊論:"這幅書法,非隸非楷,确實有歐陽詢的風采,而且筆力雄渾,力透紙背,功力不可謂不深,從俊俏、嚴整的走筆風格來說也沒有什麽漏洞。"
邊上的人點了點頭,這個跟潘小強一起回來的姑娘确實有才華,算是才女一枚。
"但是你們看這裏。"東青的話鋒偏轉,指着書法的最後八個字--志之于心,弗敢忘也。"大家看着這個心字,胸懷坦蕩者行文若流水,毫無阻礙,但這心字卻明顯停頓了一筆!爲什麽?"
東青的眼神刹那間讓人覺得犀利得可怕,直指人心:"因爲作假的人始終鬼鬼祟祟,談不上君子,更是個小人。"
衆人裏面也有不少的行家,他們經過東青這麽一指點,心中了然,而且通過了這個小瑕疵之後,整張字都變得不那麽流暢,确是作假。
樂亦氣呼呼的盯着東青,半分鍾後她一甩染成了暗紅色的秀發,美目圓睜着,對潘海說道:"潘老闆,看不出來啊,廟小妖風大!"
潘海讪笑着說道:"樂小姐牙尖嘴利!這次又輸了不說,還嘲笑我們漱芳齋--池淺王八多是吧?你們大店的教養何在?"
這年頭,有實力者說話。東青爆發,慧眼識假貨,自然潘海的腰杆子硬了。
樂亦這兩年都沒有吃過這樣的虧,她咬緊了嘴唇,生生的擠出了三個字:"我們走!"
"且慢!"廳内一陣大喝,正是一直沒有說話的潘小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