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八十七章 最後一課
“是杜言……杜言怎麽知道我要走的……”
募得，聽到杜言的聲音，方玉雪的腳步懸在半空當中，離開的腳步也暫時停頓了下來，她的内心在糾結，她的内心在滴血。
“不……我不能夠停下來，已經做了的決定。我是要離開的，而且……不能再見杜言了。”
剛剛止住的淚水，此時又朦胧了方玉雪的雙眼，不回頭，她不能夠回頭，不能夠看杜言，也不能夠讓杜言看到她哭了。
走！
是的，快點離開，離開芝城一中，離開杜言的視線，也離開……杜言的視線。
不再遲疑，在聽到杜言的叫聲之後，方玉雪反而加快了腳步朝着校門口跑去。
“方玉雪……你跑什麽跑……你不要走……你……”
本來方玉雪不辭而别，杜言就憋着一肚子的氣了，這一下來追方玉雪了，沒想到方玉雪一聽到自己的叫聲反而跑了起來。這樣怎麽能夠不讓杜言惱怒了起來，索性杜言連“方老師”都不叫了，直呼方玉雪的名字了。
踏踏踏……
穿着高跟鞋的方玉雪跑不快，急促地腳步反而讓她的感覺到腳跟疼。
“聽到沒有……方玉雪……給我停下來，給我回來……”
杜言疾步跑到了方玉雪的面前，伸出兩個手臂，就這麽擋在方玉雪的面前，怒吼道。
“杜……杜言……讓……讓開……”
低着頭，方玉雪不敢擡頭，那樣就會讓杜言看到自己的眼淚。可是她卻忘了，她帶着哭腔的叫聲，以及那一滴一滴掉落在地上，沾濕了大理石地面的淚珠，無不在昭示着此時她内心的脆弱。
“方老師……你爲什麽要走……爲什麽要辭職……”
本來憋着一肚子的火，但是真的站在了方玉雪的面前，看着眼前這個脆弱的女人，那滴在大理石上的淚珠，杜言的心又軟了。
“杜言，讓開！讓我走……”
方玉雪往旁邊走去，企圖繞開杜言，但是還是被杜言伸着雙手擋住了。
“爲什麽要辭職，不說清楚，我今天是不會讓你走的！”
杜言的态度很堅決，絲毫也不肯讓步。
而就在此時，跟在後面的高三（2）班同學們也都追了上來，薛浩本來是僅次于杜言第二個跑出教室的，但是奈何他這兩百多斤的負擔，現在卻是掉在大部隊的後面，氣喘籲籲地一邊跑，一邊插着腰。
“方老師……”
“方老師……”
“方老師……你不要走……”
…………
同學們都追了上來，一個個看到方玉雪要離開芝城一中，都忍不住不約而同地叫了起來。
“是同學們，同學們不上課都跑來了，我……”
聽到了這些熟悉地聲音，每一個聲音，方玉雪沒有轉過頭來，她都知道是誰喊的。這些，就是她執教了三年的高三（2）班的同學們了。
“方老師，您爲什麽要辭職？我們還有二十天就高考了，三年都過來了，您爲什麽不能夠陪我們一起走到最後呢？”
作爲班長，馮琳潔第一個帶頭說道。
方玉雪不忍心轉頭去看高三(2)班的同學們，但是最後還是禁不住轉過頭去，擦幹眼淚，看着大家，無語凝咽，好半天，才哽咽地說道：“對不起，同學們，是老師對不起你們。在你們這高考最後沖刺的時候離開了，在大家最需要我的時候離開了。但是老師有不得不走的原因，請同學們原諒我，高三（2）班的同學都是好樣的，每一個人，都一定會在高考考出一個好成績的。”
說完之後，方玉雪朝着高三（2）班的所有同學都深深地鞠了一躬，擡起頭來的時候，眼前又被淚水模糊了。
“老師……”
“方老師……”
“方老師……我們不想你離開……”
…………
同學們也都是感性的，都舍不得方玉雪的離開，一個個都簇擁了上來，圍在方玉雪的身邊。
“同學們，你們趕快回去吧！現在是上課的時間，你們趕快回到教室裏面去上課吧！”
方玉雪以及有些泣不成聲了，高三（2）班的全體同學們，不管是成績好的，還是成績不好的，都紛紛逃課來爲她送行，她怎麽能夠不爲之感動呢？不過現在是上課的時間，她本來選擇默默地離開，就是爲了不影響同學們上課，可是這一下倒好，所有的同學反而跑來給她送行了，連課都不上了。
“方老師，請你跟我們回到班級去吧！就算你要走，我們……我們也想聽你給我們上最後一堂課。”
身爲班長的馮琳潔提議說道，其他的同學也紛紛贊成地道，“方老師，你就給我們上最後一節英語課吧！”
“方老師……跟我們一起上最後一節課吧！”
…………
看着這一張張稚嫩地臉，方玉雪實在拒絕不了他們的請求，但是她的英語課在第一節已經過去了，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高三（2）班的這一節課應更是語文老師龐文章的課。
“老師，你就給我們上最後一節課吧？”
在這麽多渴望地眼神當中，方玉雪心中也是遺憾，這麽突然地離開芝城一中，所以最後還是點了點頭，道：“好，同學們，那我就給大家上最後一課。”
于是乎，一大幫高三(2)班的同學急匆匆地這麽從教室跑下來，現在又這麽匆匆地擁着方玉雪急匆匆地回到了班級裏。
這麽一大幫的動靜，把芝城一中的校長室都給驚動了。
而此時的杜言，并沒有過多其他的表現，隻是異常冷靜地在同學們當中，回到了班級裏，現在的他，隻是方玉雪方老師班級裏一名普通的高三學生。
“方老師，你看看……你們班的學生，我這剛剛到教室，他們就一窩蜂地都跑下去了，這……這叫什麽事！”
方玉雪剛回到高三（2）班的門口，被全班同學抛下的龐中華氣沖沖地對着方玉雪抱怨。
“對不起，龐老師，給您惹麻煩了。不過今天是我在芝城一中的最後一天了，龐老師，您能夠讓一讓這一節課，讓我給同學們上最後一課麽？”
方玉雪十分抱歉地對龐文章抱歉道。
“這……方老師，這……怕是學校也不允許……”
“龐老師，你也知道，我帶這個畢業班是從高一就一直帶上來的。已經馬上要滿三年了，這次我走的匆忙，就讓我……給同學們上最後一課吧！不然，我和同學們的心裏面，都會留下永久的遺憾的。”
龐文章比較爲難，但是聽到方玉雪這動人的說辭，看到那麽多的同學們殷切地目光，他也覺得就算自己不答應，同學們也不會再認真聽他上課的，所以索性考慮了一下，走到講台上将自己的課本教案往咯吱窩一夾，對方玉雪說道：“方老師，今天這節課算你給我代課，不過，我可不會付你工資的噢！”
這時候，龐文章居然也幽默了一回，夾着教案，枯瘦地身材，卻很潇灑地離開了高三（2）班的教室，把這一堂課，完完全全地留給了方玉雪。
龐文章走了，課堂留給了方玉雪，同學們全部都端坐在自己的坐位上，坐姿從來沒有這麽端正過。仰天，看着講台上的方玉雪，就算是像薛浩這樣從前最會開小差地差等生，此時也是目不轉睛地看着講台上的方玉雪，豎耳聆聽，怕錯過方玉雪的每一句話。
“同學們……”
剛開口，方玉雪就止不住哽咽了起來。今天的高三（2）班是如此的意氣風發，今天的高三（2）班是如此的團結向上，這……不就是她想要築造地高三（2）班麽？
“不行，同學們都這麽意氣風發，我怎麽能夠哭呢？我也要堅強，拿出老師的樣子來。”
把心一沉，方玉雪調整好自己的狀态，才重新開腔說道：“同學們，老師已經給你們說了三年的英語課。今天是最後一堂課，老師不打算再說任何和英語相關的東西，老師知道大家讨厭英語，不喜歡英語，所以今天我們說說别的。今天，老師和大家說說……關于愛的東西……”
說到這裏，方玉雪似乎是不自覺地停頓了下來，眼神若有若無地往杜言這邊瞟了過來，然後又飛快地掠開，轉過身去，拿起一根紅色的彩色粉筆，在空白的黑闆上，畫了一個大大的紅心。
“同學們，什麽是愛？什麽是LOVE？看……就像這顆心一樣，愛是由心發出的，對親人的愛，對朋友的愛，對同學的愛，對老師的愛，對喜歡的人的愛，甚至是對素不相識的陌生人的愛……這些，都是愛……今天，老師很感謝大家，讓老師感受到了大家對老師濃濃地愛。而老師，也永遠，永遠地愛着你們，愛着高三（2）班的所有同學，不管以後怎麽樣……不管以後大家記不記得老師，而你們，永遠是我方玉雪教過的第一屆學生，老師永遠記得你們，也永遠愛你們……”
說完，方玉雪又朝着同學們鞠了一躬。此時，底下地小姑娘們都已經泣不成聲了，小男子漢們雖然強忍着感動地淚水，但是眼神卻一個個都變得溫柔了起來，透露出那一份愛，對方玉雪老師的。
而杜言，在聽到方玉雪這番話的時候，卻是和在場的所有人都不一樣，他聽出了雙重含義，他知道，方玉雪表面上是在說對同學們的愛，實際上，是在表達對自己的愛，方玉雪說，她是會記得杜言一輩子的，是會愛杜言一輩子的，不管杜言将來還記不記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