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太熱鬧了，燈火輝煌的繁華感浸在空氣裏的每一處。

也映襯的她眉目如畫。

耳邊是人來人往的喧嚣，一切的一切，光怪陸離又明亮徹底。

那些卡在喉嚨裏的話，突然便難以宣之于口起來。

小姐姐将兩杯做好的橙汁遞給她，阮羲和道完謝，很自然地将其中一杯遞到他嘴邊：“快嘗嘗。”

男人配合地低頭吸了一口。

甜滋滋的果汁入口，很新鮮，很好喝，隻是難免夾雜着一絲難言的苦澀。

兩人好像都默契地略過了剛才那個問題。

今晚買了太多東西，回來時，已近12點。

本以爲她回來後的第一件事，是試衣服，畢竟夜市裏沒有可以換的地方，大多數裙子都是盲買的。

卻不想她先拿了換洗的衣服去浴室。

不一會，淅瀝的水聲便透過半透明的玻璃門傳出。

男人沒有多想，隻彎腰開始整理她今晚的戰利品。

尤其是幾套傣味十足的小裙子，偏硬的面料不挂起來，他怕明天她想穿的時候皺了不好看。

突然，水聲停了。

“阿禮，幫我拿一套裏面穿的。”

捏着衣架的手頓了頓，随即動作本能地變的機械和僵硬起來。

“拿哪套？”

“拿你最喜歡的。”

他聽到她低低的笑聲。

手指不自在地輕輕蜷起，随即，低頭拿出一套帶白色蕾絲邊的。

門開出一條縫。

他将衣服遞過去。

一觸即分，紀偃禮沒有給她将自己帶進去的機會。

阮羲和：......

三番兩次這樣，哪個女孩子不質疑自己的個人魅力？

要不是手上還有水，她高低要去貼吧裏發個問答貼！

“哼！”

隔着浴室門，她重重哼了一聲！

隻是，隔着浴室門，她看不見他眼裏的落寞。

有那麽一瞬間，高大的影子在昏暗的角落裏開出大片大片的荒蕪。

等紀偃禮洗漱完過來時，她已經躺下了。

背對着他。

長長的睫毛顫了顫，他沉默地關了屋裏的燈，随即輕輕将人攏進懷裏。

阮羲和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

“誰讓你抱我了，哼，還沒跟你和好呢！”

“抱抱。”

他輕輕壓住小姑娘的手，溫柔地吻她後頸，似呢喃般開口，那撲面而來的缱绻讓人心醉。

她不再抗拒，老老實實地窩在他懷裏，任他抱着。

“紀偃禮。”

“嗯。”

“想聽你唱歌。”

“我唱歌不好聽。”

“想聽嘛～”

“好。”

屋裏很安靜。

薄紗擋着窗外的月光。

他輕輕哼唱。

“......

背負我這一生的流光

不亂不慌，不悲不傷

盡染洪荒，沒有你的目光

隻剩空蕩

......”

那天，晏扶風問他想不想博一個前程。

他沉默許久，隻問男人有什麽要求。

輕撚的佛珠微微停頓。

那個眸子裏同樣荒蕪的男人隻輕輕搖了搖頭，他說，他沒有要求，一切隻看紀偃禮自己的選擇。

三天後，熊國招兵。

隻是，軍功和戰績都要他拿命去搏。

但，無可否認，亂世出英雄，這許是他将來有底氣和這些人平等對話，最好的一個跳闆。

當然，晏扶風既然開口，便不是隻将他送進去當一個身先士卒的小兵。

那天，窗外的陽光很刺眼。

那天，他做了選擇。

......

“......

萬物皆無光，隻有你的眼明亮

随心去遠方看看太陽

滿目皆悲傷，隻有你的眉上揚

等你對飲一碗月光

......”

他知道，如果自己不應下，另外那些人會用各種各樣正當的手段，将他留在那裏。

即便是一個兩個，于現在的他，也如蜉蝣與瀚海。

遑論不止，瀚海不止一二。

那種無力感鋪天蓋地而來，幾乎要壓碎他。

避無可避，退無可退。

她不是一個長情的人。

紀偃禮從來都有自知之明，與其蹉跎，他選擇熱烈的最後。

小時候，他一直有塊成色很好的玉墜。

翠綠的仿若能滴出水來。

隻可惜，塊頭不大。

哥哥姐姐總說，許是他的家人也很愛他，隻是不小心把小小的他弄丢了。

有朝一日，憑着那塊玉墜，說不得，他還能找到自己的家人。

臨出行前，他将那塊玉墜賣掉了。

這錢，是幹淨的。

他用幹淨的錢，幹淨的，帶她出去。

可，從飛機降落，同她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削弱他的意志。

他好想這三天可以變得無限長。

他貪心地想要留在她身邊。

理智清醒，靈魂懸溺，那種無時無刻不在的撕裂感一遍遍摧毀心口的光。

“......

來時攜風雨，去時帶走了四季

你不在，再好的風景皆無力

......”

不知不覺，她竟已轉過身，輕輕環住他的脖頸。

“紀偃禮，遇到我，你開心嗎？”

“開心。”

“有難過的時候嗎？”

“有。”

“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