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老師總說，光陰如梭，要珍惜時間，那時，隻将這當做一句普通鞭策的話。

可當生活真的成了倒叙的模樣，如高考般開始計時清算，在最快樂時，心口仍覺怅然。

天光初曉，他側躺着看她熟睡的臉。

一夜未眠，眼睛裏難免布滿了紅血絲，隻是他礽舍不得合上眼睛，

不知道爲什麽，心口酸澀的厲害，隻是每一次打退堂鼓，心底又有另一道更爲堅決的聲音撥回他日漸沉溺的理智。

輕手輕腳的起床，收拾行李時，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什麽東西，他的箱子裏裝滿了小姑娘漂亮的裙子，愛用的護膚品，以及喜歡吃的小零食。

如今沒了這些，空蕩到讓人失神。

他側身看了眼半掩着的房門，搭在箱鎖上的手指微微绻起，良久，起身去開客廳的窗戶。

南方城市蟲子多，她睡覺前總會仔仔細細地檢查屋子裏的窗戶有沒有關緊，然後又在早起後打開窗戶。

隻是今天有雨。

不大，隻是淅淅瀝瀝，有些漂亮。

茶幾上還擺着她昨天興緻勃勃試給他看的耳飾。

他用酒精棉一個一個消毒，然後幫她裝到随身帶着的妝匣裏。

隻留了一對藍色捕夢網在外面。

這是她昨天最喜歡的，說好了今天要帶着這副跟他出去玩。

眼眶突然燙的厲害，他連忙仰起頭。

握着耳環的手抖的厲害，銀針抵着掌心，紮的人有些疼。

房門被輕輕阖上的那一刻。

原本一直閉着眼睛的人輕輕扯了一下被子，将自己捂進被子裏。

......

聞雀伊下樓開門時，已經晚上11點半了。

阮羲和孤零零地蹲在台階上玩手機，聽到開門聲，扭頭對她笑了笑：“你好慢哦，外面很冷诶。”

聞雀伊也不知道爲什麽，突然眼眶就紅了！

連忙将手裏的羽絨服披到她身上，聲調拔高，又急又氣：“怎麽不叫我去機場接你，不知道滬市的溫度嘛，就穿一件外套，感冒了怎麽辦！”

房門關上，充足的暖氣，确實讓人有種活過來的惬意感。

她乖乖挨訓，一聲都不反駁。

聞雀伊說歸說，腳步卻不停地去廚房給她煮姜茶！

阮羲和笑嘻嘻地裹着羽絨服跟在她後面，跟小學生似的坐在吧台前等人投喂。

“分手了？”

“嗯。”

“他犯啥事了？”

“他把我甩了。”

聞雀伊足足愣了幾秒，才确定自己沒有聽錯。

但是。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他甩你？艹！什麽玩意，也敢甩你！”

這話念叨了幾遍，大抵是覺得不解氣，手起刀落，那姜片被她切的“邦邦”響。

這娘家人護短的模樣倒是把阮羲和逗樂了。

支着腦袋看聞姐罵人，小模樣惬意的不得了。

聞雀伊很快就反應過來，這丫頭狀态不對，被甩還這麽平靜？

“他真甩你了？”

“也不算吧，和平分手。”阮羲和往椅子上一靠，本想笑的，隻是扯了扯嘴角，到底沒勉強自己。

聞雀伊皺緊眉頭，張了張嘴，本想說點什麽，但感情這種事，尤其是已經分手了的，再問也沒什麽意義，所以話到嘴邊，到底還是沒有說出口。

姜湯熬的很好。

裏面還加了紅糖、枸杞和紅棗。

但是，她不愛喝。

不過，小姐姐盯着呢，她還是屏着氣喝完了。

身子确實暖和了不少。

春寒料峭大抵便是形容這個季節，明明白日裏溫度已經很高了，可入了夜，冷風依舊吹得人發抖。

“吃過飯了嗎，我給你點個外賣還是咱們出去吃？”

“飛機上吃過了。”她起身把碗放到水槽裏，明天早上，聞姐家的阿姨會過來收拾。

聞雀伊盯着她看了好一會，最後從冰箱裏拿出幾瓶啤酒放在桌上。

“喝點。”

“不喝了，睡覺睡覺~”阮羲和裝模作樣地伸了個懶腰。

“不開心别憋着。”

她到底沒忍住，眸裏的擔憂幾乎化作實質。

阮羲和不奇怪聞雀伊的反應，彎唇，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又不是第一次分手了，睡一覺，明天就好了，沒事。”

隻是回到房間，關上門的那一刹那，一直揚着的笑臉，還是沒有保持住。

其實難過的感覺不重。

隻是，一天了，沒什麽胃口，總覺得心裏空蕩蕩的。

從兩人乘上飛機離開的那天，她便有預感。

這三天，何止紀偃禮一個人在表演，她也在假裝開心。

雖然不知道他奮力想要抓住的遠方在哪裏，但是直覺告訴她，那條路必不平靜坦闊。

她希望他的生命裏多些快樂的回憶。

她也希望他有念想有盼望。

慢吞吞收拾自己行李箱裏的東西。

妥帖平整的裙子被一件件挂起。

沒有吃完的零食拿出來擺在床頭櫃上。

小巧精緻的妝匣裏，每一件耳飾都很漂亮。

不知不覺，嘴裏輕輕哼起一首小調。

“......

日出淌着光漂浮在島上

無垠的天空倒映海中央

落雨聲 輕喚我

你 已不在身旁

......”

紀偃禮，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