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4章 瑞草魁
他這般君子,反倒叫她不好意思再說旁的。
但,該說的還是要說。
即使,自己不一定會輸…...
“咳。”她抿唇看向那雙溫和清冷的眼睛,有些不自在地輕咳一聲:“不…...不複合。”
這話多少有些傷人,但也在男人意料之中。
既有了心理準備,便沒有那麽失望。
“好。”
他緩慢彎唇,俯身微前傾,右手懸腕,筆走遊龍,率先在紙上寫下三個字:不夜侯。
男人的字,當真驚豔。顔體藏鋒,圓渾有力。
“好字!”她輕聲贊歎,随即也從筆架上選了一支長鋒。
他既行之楷書,那她便跟一組。
“餘甘氏。”他輕聲念出小姑娘落筆的三字,眸底的笑意逐漸加深。
阮羲和微微擡了擡下巴,唇邊嗪着笑意,雖未發一眼,但眼底的漣漪大抵是說,怎麽樣,看是不是同你的不夜侯相配!
夜風恰襲來,卷過杯盞裏的茶香,輕輕吹拂着墨迹未幹的落筆。
他彎唇,再次提筆。
這一次,寫下的是“滌煩子”三字。
冰片香,淡青灰,湖筆配桐煙徽墨,好字,好墨,好筆。
阮羲和見狀,微微挑眉,手腕下壓,她跟的是“清風使”。
古之便有鬥詩、鬥畫、鬥字、鬥琴,卻不想鬥茶也這般藏韻。
“怎麽樣?”
“相配。”他放下手中的筆,低笑一聲。
挪開螭龍鎮紙,将這一頁輕取下,放置一邊,待筆墨風幹。
從筆架上取下一支紫毫小楷,虛尖過墨,這一回,再提筆,就是一手極漂亮的簪花小楷。
鶴南弦最擅行書,而簪花小楷卻是小姑娘最喜歡用的字體。
阮羲和哪能不知道他的用意。
眼神掠過,他一氣落下的五組,分别是:雲華、碧霞、靈味、松風、甘露
這是以意象造境,融以山水之形。
阮羲和下意識咬了咬筆尾,随即低笑一聲彎唇,提筆便跟了一組觀茶美學,以物候爲特征,分别是:玉爪、雀舌、仙掌、蟬翼、嘉木
如此你來我往,一時間,倒是難以分出勝負的。
好在,既是引經據典,那便總有盡頭。
屋裏平鋪了好幾頁紙,都是兩人鬥下的茶之雅稱。
阮羲和指着男人寫下的瑞草魁三字,咬唇抗議:“鴉山瑞草魁,它真的有!”
男人溫和地輕笑一聲,語調依然和緩:“山實東吳秀,茶稱瑞草魁,這是《題茶山》裏的首句。”
他壓下唇畔的上揚的弧度,微微傾身,輕輕點了點小姑娘的鼻尖,字裏行間的溫柔如今夜清風:“認是不認?”
小姑娘苦惱地皺了皺眉,但他說的确實沒有錯,瑞草爲香草,茶爲瑞草之首,極言茶之佳美。
所以,瑞草魁既是美名,又有實茶。
“認的,你赢了~”
鶴南弦的情緒從來内斂,即便聽到小姑娘認輸,他也隻是極淺地彎唇。
封序得了男人示意,進來将書案上的東西歸置整理。
這便到了第二輪。
聞香識茶。
“東西是我準備的,公平起見,讓你先來。”
阮羲和大大方方地開口。
“好。”
鶴南弦并沒有推辭。
小姑娘深谙茶道,又在既知所有品種的前提下,即便沒有參與擺放,可倘若由她先,很可能自己根本沒有作答的機會。
既是,有彩頭的鬥茶。
他便不會推辭這個先行的機會。
阮羲和見他行至茶櫃前,莫名其妙有些緊張起來。
萬一,他全辯對呢?
但想想,又覺得很難,即便是自己,也不能保證,識得這世間所有茶。
更何況同一地區的茶葉總有相似之處。
就拿洞庭碧螺春來舉例,?6?8它便與無錫毫茶很像。
兩者同處于太湖之濱,氣候地理條件相似,制作工藝也相似,都經過搓毫的工序。
且制成後,幹茶上有白毫附着。
所以,無論是外觀,還是口感,都高度相似。男人身量極高,舉手投足間,溫潤端方,可許是夜下看美人,那雙素淨修長的手輕輕拿起茶罐時,竟叫人不自覺生出種淡極生豔的迷離感來。
他低頭,輕嗅。
香高持久,淡而清新。
“無錫毫茶。”
男人話音落下的瞬間,她輕輕翻開那張反扣着的紅紙。
上面寫的赫然就是無錫毫茶這四個字…...
從小姑娘微微睜圓眼睛的反應裏,他便知道,這第一罐,自己答對了。
眸底笑意淺淺,他阖上蓋子,将東西放置原位,擡手取下第二罐。
淺淡的花果香,總體同前者味道相似,隻是它更濃烈些。唇畔微微上揚:“洞庭碧螺春。”
又…...答對一題。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明明他未展露半點攻擊性,她卻不自覺攥緊手裏的紅紙,腳步下意識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