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蔔先生,您老家是哪兒的?怎麽走起山路來腿腳這麽好?”眼看着天色已經快要暗下來了,再瞅瞅仍舊腳步矯健的蔔輝,胡飛終于還是忍不住過來搭話了。
“老家是紅石鎮的,從小就是在大山裏長大的,這兩隻走山路的腳也是小時候練出來的。”蔔輝看看遠方的天色,臉上露出一種苦澀中又帶着些許幸福的表情。
看樣子這位應該是貧苦出身,胡飛決定不在這方面繼續追問下去了,“那我們什麽時候能到地方?現在天已經晚了,走了大半天蔔先生想必也是又渴又餓了吧?我們選個地方生火做飯就此宿營怎麽樣?”
行軍在外,做飯宿營都要提前先選地方,像水源的距離、地形地貌等等方面,都是選宿營地必須要考慮的因素。胡飛小時候曾經讀過各種書,對這些多少都有點了解。而作爲一支部隊的指揮官,現在提出這些應該說是正當其時。
隻不過,蔔輝接下來隻用了一句話就讓他準備表現的領軍手段被迫又收了回去。
“胡寨主再堅持一下,再走頂多半個小時就能到地方。到了那裏有專門的人安排這些的。”蔔輝用一種不冷不熱的語氣說了這句話之後,眼神就看向了前方,似乎不打算接着再和胡飛聊天了。
然而,眼見這位一路沉默寡言的向導好不容易才開口說話了,胡飛豈能讓這個蔔輝現在就閉嘴?他還準備從這小子嘴裏多套點話出來呢。
于是,接下來胡飛就開始和蔔輝套近乎。先是問對方家裏幾口人?分别都是誰?家裏靠什麽生活?蔔輝先生在淩印清那裏工作薪水怎麽樣?夠不夠養家糊口?蔔輝先生結婚沒有?女方叫什麽名字?對方家庭成分怎麽樣?
問得事無巨細,簡直比查戶口調查得都仔細,偏偏他用的還是朋友聊天那種口氣,讓蔔輝根本就不知道怎麽拒絕。在蔔輝盡量回避,盡量轉移話題的情況下還是被胡飛套走了不少純屬個人**的情報。
對這種談話方式,蔔輝顯然不太适應,當他在胡飛的窮追猛打之下,被迫把自己兒時玩伴姑表妹的閨名透漏出去之後,終于發現再這樣下去自己将沒有任何個人**可言了!
“胡寨主,這一直都是你在問我,我似乎還沒問過你的情況呢。”
你知道了我的情況,我還不知道你的,那我豈不是很吃虧?本着這麽一個最樸素不過的原因,蔔輝決定反擊了!豈不知這樣卻正中胡飛的下懷。兩個人要迅速拉近關系,除了彼此一起喝酒吃肉的酒肉朋友之外,那就是相互了解根底的熟人了。俗話說的知根知底不外如是。
于是,胡飛從自己小時候的幸福生活開始講起,一直講到家裏怎麽遭受的巨變,全家怎麽遭到日本鬼子的屠殺!自己怎樣死裏逃生,怎樣的曆盡波折方才投靠了望海山老北風。
“咦?胡寨主,聽你的經曆,你應該和日本人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才對,現在怎麽會來投靠淩印清呢?莫非這裏面還有什麽不可告人的企圖不成?”蔔輝滿臉狐疑的看着胡飛,就像在審驗一個奸細一樣。
“嘿嘿,蔔輝,你猜對了,我就是帶着不可告人的企圖來的!我帶着人馬來投靠淩印清,就是準備找機會幹掉這個大漢奸,順便再捎帶上幾個小鬼子!别這樣看着我,更别說什麽你想去告發我之類的傻話。你剛剛說你爹因爲你幹這個已經痛罵過你幾回,都準備和你斷絕父子關系了。我就不信你這個小漢奸當得就是死心塌地!”
胡飛這番話一出口,蔔輝臉色忽青忽白的一陣變幻,最終握着拳頭咬了咬牙,從嘴裏迸出了一句話:“那咱們就井水不犯河水,誰都不幹涉誰!”
“井水不犯河水?呵呵,恐怕是開弓沒有回頭箭吧?蔔輝,今天的咱們的談話你沒事時候好好考慮考慮。是繼續當漢奸,被你爹把你從族譜中除名?還是棄暗投明,和鬼子痛痛快快的幹一場,讓父母家人以你爲榮?這兩條路你自己選,人活一輩子可不光是隻爲自己活的!”
兩人說話的聲音放得很小,周圍喽啰兵看見寨主和向導小聲商量事也都知趣的離得遠遠的,因此,兩個人也不怕他們說的話傳到别人耳朵裏。半個小時其實過的很快,倆人一路說着話、鬥着嘴,不知不覺就到了地方。這會兒的天已經黑下來了,隊伍前面出現了一支人馬攔路。
“是望海山的好漢嗎?”一隊僞軍舉着火把攔住了胡飛等人的去路。
“我們是望海山的,你們是哪兒的?”胡飛和向導蔔輝就走在隊伍最前面。見有人攔路,胡飛不假思索的就問對方的來路。
“你們真是望海山的好漢?太好了!可把你們等來了!我們是淩總司令的人,奉了總司令的命令來迎接你們的!蔔輝在嗎?”打頭的一個僞軍大聲的叫着蔔輝的名字,看他臉上高興的樣子,估計這小子在這兒等的時候也不短了。
“我就是蔔輝。你是誰?”蔔輝快步走到那僞軍跟前,一打量,自己不認識。
“啊,我是第二團的郁濤。淩總司令命令我來迎接望海山的好漢,我領着弟兄們從上午就在這兒等着了。等了整整一天,可算把你們等來了!蔔先生,哪位是望海山的頭領?”郁濤的眼睛在胡飛臉上轉了一圈就往隊伍後頭看,大概他以爲望海山的大頭領肯定會在隊伍後頭吧?
“這位就是望海山先鋒寨的寨主胡飛胡寨主,也就是望海山第一批率隊過來的大頭領!”見郁濤見到正主還在東張西望,蔔輝無奈之下隻好當面提醒了。總不能讓這家夥一直看下去,萬一人家胡寨主惱了怎麽辦?
“啊?您就是大頭領?哎呀,對不住對不住,你看我這眼神吧!胡寨主原諒胡寨主原諒,寨主一路辛苦吧?”知道面前站着的這個年輕人就是大頭領,還是個寨主,郁濤還真是吃了一驚。不過這位也算眼皮子活絡,緊着給胡飛賠禮道歉。不知者不見怪嘛。
胡飛當然不會去追究人家沒有一見面就認出來他,不過他也不會刻意去向這個郁濤表示親近。像這種連點眼力都沒有的家夥根本沒必要重視。用江湖上通用的話客氣了兩句之後,胡飛帶着他的部隊就跟着郁濤喝水吃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