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風樓裏
客樓早早開張,但此時時辰尚早,往來享用早膳之人寥寥
兩個中年男子進了這家客樓,尋了一張桌子坐下
那張桌子右邊的鄰桌,一個青年人正在自酌自飲,他眉目清秀,隻是眉頭始終微鎖,劍眉下有種令人看不透的眸光,唯一直觀能看出的,便是他清秀臉龐之上那難掩的病态的蒼白
兩個中年男子朝其不經意地掠過一眼,便同樣要了水酒
兩人一坐下便開始說話
“胡兄,這次升仙大會,你說,我兒能有幾成把握進入仙門呢?”
“劉兄,不瞞你說,我覺得子路這子機會還是挺大的,相師不是說了嘛,這孩子是有仙緣的不過啊,有一點我不知當說不當說”
劉毅濃眉一皺
“胡兄,你我兄弟二人,有何不能說的?”
胡冬見劉毅臉色有些難看,知道這兄弟往心裏去了,趕忙道一聲抱歉
“我認錯,是我多慮了我是覺得吧,這修仙也不一定是件好事,你想啊,我們凡俗人,即使曆經生老病痛,至少多數能平安度過一生然而一旦踏入修仙一途,可就命途難測了,那時不僅要與天鬥,更要與同道鬥,仙道資源并非無限,爲了利益,死道友不死貧道的事情又何曾少了?所以啊,我想勸一勸劉兄,即使子路沒有能夠進入仙門,說不定也是件好事,你可不要因此而太耿耿于懷了”
劉毅不禁動容
“胡兄一言驚醒夢中人,是我太過執念了,這一杯水酒,敬胡兄”
兩人杯盞相碰
“哼,區區兩個凡俗之人,竟也敢在這妄議仙道?”
一聲冷哼驟然響起
聲音不大,但那兩個中年男子卻霎時間感到雙耳嗡鳴響
兩人爲之心底一寒,知道禍從口出,似乎惹到不該惹的人物了
一名身着華服的公子隔着三四隻桌子,目光冷傲不屑地看着兩人
兩人心下了然,這一定也是一位修仙之人,聽到他們的對話心生不滿,才刻意針對
劉毅一臉愠色,胡冬則是向他示意忍耐,千萬不要反駁,他很明白,要是逞一時之氣,恐怕就真有難以善了了
“怎麽,現在啞巴了?”
華服公子卻不打算放過他們,步步緊逼
劉毅雙拳握緊
胡冬沖着劉毅面露苦笑,按住他的手,朝之搖了搖頭
而後他轉過頭,起身對着那華服公子一抱拳,聲音恭敬地道
“仙家,是我目光淺薄,言語愚昧,還請仙家原諒則個,不要與我等計較了”
華服男子眼皮子一擡,嘴角露出笑意
“噢?既然說錯了,那就自己掌自己一巴掌,當做教訓吧”
語言神态,無不輕狂傲慢,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劉毅憤然起身,便要發
胡冬立馬按住了他的肩,向他打了個坐下的手勢
“怎麽?不服了?”
華服公子冷笑一聲,再度開口
胡冬低聲懇切朝劉毅說道br/>
“劉兄,你還當我是兄弟的話,就坐下”
劉毅咬了咬牙,沉重地坐了下去
胡冬轉過身,朝那華服公子一鞠
“我這兄弟性格魯莽,還請仙家不要見怪”
華服公子嘴角微微一斜
“不怪不怪,讓他也掌自己一巴掌好了,又或者,你兩感情好,這一掌你替他,多扇自己一巴掌,這樣兩邊才感覺平衡些,如何?”
劉毅聽得渾身顫抖,怒發沖冠,胡
(本章未完,請翻頁)冬卻沒再給他發的機會,絲毫沒有猶豫地道
“好,就兩巴掌!”
言罷一掌便朝自己的左臉扇去
然而這一掌卻沒有落到自己臉上去,他的手掌将要碰到臉上的瞬間,被人牢牢抓住了
胡冬帶着一絲錯愕,望向身旁這位人高馬大的男子
這人不知是從何時何處出現,出手之快,令人毫無察覺,而且力量奇大,如同鉗子一般牢固,令他半點動彈不得
劉毅亦是目光震驚地望着這男子,有些不明白他的用意
高唐卻沒有去看兩人的目光,隻是看向那位華服公子,淡淡說道
“他不過是說了幾句實話,何必這樣咄咄逼人呢?”
華服公子看着這突然出現的陌路人,動之快就連他都有些沒看清楚,一時間心中微有火氣,眉間含煞
“你又是誰?敢來管我蕭景峰的事?”
高唐當即現出一臉恍然的模樣
“原來是蕭公子”
蕭家是龍崎鎮最大的世家
世家一大起來,僅靠世俗的防衛手段便顯得不夠,而靠着一些世俗利益能夠雇用得到的修士可謂極少,就算雇到了,那修爲在仙家之中也是低得離譜,屬于墊底的存在,但是價格卻還不能低了這等賠本生意真正的世俗豪門都不大樂意做,于是他們通過升仙大會将自己世家有仙緣的子弟輸送到仙門道派中去,從而與仙門取得不少聯系,通過這些人震懾宵,來達到真正有效地護衛家族
蕭家也不例外,仙陽城每五年一次的升仙大會,都會被蕭家占去好幾個名額,這蕭景峰,便是前些年進入仙門昭陽宗的仙門弟子,自然是心高氣傲,看不起這些無根無門,卻妄圖與他們争奪名額之人
“我隻是個市井無名之人,不像蕭公子這般聲名遠卓,蕭公子沒聽說過我,那也是正常”
高唐語氣不卑不亢
華服公子聽他的話卻聽出了些許示弱的意思,登時心中那一點凜然之意便消失殆盡,愈加猖獗
“既然知道自己是無名卒,還敢出來多管閑事?該說你是自知呢,還是不自知呢?”
高唐神色依舊平淡,不爲所動,隻是朝其投去的目光,變得微微有些漠然
胡冬哪裏還不知道這位抓住他的手的人是來幫他說話的,心中對這素不相識之人很是感激,卻又怕禍水東引,牽連了别人,便對高唐說道
“這位大哥,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還請放手吧,不就是兩個巴掌的事情嗎?不至于”
劉毅雙拳握緊,欲言又止,目光緊緊地盯着高唐的手
但是很快,他的眼中就出現了一絲失望
高唐放開了胡冬的手
“既然你自己要扇,那就扇吧”
胡冬感覺手腕一松,不知道爲何,心底突然便感到一陣失落,仿佛有什麽東西他沒有把握住,就這麽眼睜睜地看着它流走了
他苦笑一聲,一掌朝自己臉上甩去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
一個身影突然倒飛而去,砰地一聲撞上門框!
有幾人擡腳剛從門外走進,一見此景震驚莫名,一擡腳又跨了出去
在座之人,鴉雀無聲
捂着一邊臉半跪在門框右邊不斷喘氣的,竟是蕭家公子蕭景峰!
一位面相精幹的管事沖了出來
“蕭公子,你沒事吧?是誰?誰在我洛風樓裏鬧事!”
這洛風樓,蕭家可占了一半,敢在這裏鬧事還打了蕭家的公子,那膽子可大了天去了!
然而可悲的是,蕭公
(本章未完,請翻頁)子是如何被打的,卻沒有人見到!
仿佛,他就是自己飛出去的!
但還是有着一些有心人,将目光投向了高唐
“難道是他?”
能夠将一位仙家子弟打得如此毫無還手之力,難道這也是一位擁有着仙家手段的人?
但是蕭景峰不認識他,并不代表就沒人認識他
角落裏傳出竊竊私語
“這不是唐惜藥樓的掌櫃高唐嗎?”
“是那家藥樓?好像也有些年了吧,但是規模始終不大呀,跟家大業大的蕭家相比差得遠呢,他怎敢對蕭公子動手?”
“你哪隻眼睛看到他動手了?我可沒聽過高掌櫃有這種本事,有這種本事的人,會屈居于一座的藥樓?”
“誰知道呢,也許是高人脾性,你我不懂”
角落裏的竊竊私語不爲人知,在座的人心裏各有一杆秤,不過大都朝高唐傾斜就是了
至于扇了自己一巴掌的胡冬?沒有人會想到他,因爲他此刻臉上的表情同樣是震驚和呆滞的
那沖出來的管事就要去扶蕭景峰
“走開!”
蕭景峰一把拍開他的手,臉上火辣辣的,猶見到那擋不住延伸出來的紅痕,但那不是最疼的,最疼的是心裏的那份屈辱
他不敢大聲質問,因爲他怕就此離不開了,這一巴掌直接讓他明白自己完全不是對手,他的目光掃過胡冬身旁的幾人,包括那始終在酌飲,仿佛将一切置身事外之的年輕人,他愣了一愣,但很快又将恨恨的目光定在高唐身上
高唐是吧,好,你給我等着!
角落裏的竊竊私語還是被他聽見了,他心中憤恨地低吼了一聲,然後轉身便走,迅速消失在了門外
那個始終一臉雲淡風輕獨自酌飲的的年輕人突然起身,朝門外走去
管事自讨了個沒趣,一見這蕭公子竟然就此罷休,也不再嚷嚷,趕緊收拾那磕碰的門面去
一場原以爲會爆發的沖突,就此消弭于無形
一個身形矮,面相邋遢的老漢,躲在更遠的角落裏,嘿嘿地低笑一聲
“這蕭家的娃兒,倒也不傻,懂得知難而退”
胡冬轉過頭,看着高唐,聲音微微有些激動
“是……是您嗎?”
高唐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隻是說道
“你們還是趕緊走吧,此地不宜你們久留”
言罷亦是就此離開
胡冬望着高唐的背影遠去,劉毅在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
“胡兄,他說得對,我們還是趕緊趕路吧,到了仙陽城,就不會被找麻煩了”
……
龍崎鎮中有一處破落無人的廟
那是流浪漢偶爾經過時的息憩之地
此時來了一個人,卻不知該說他是流浪漢,還是該說他不是
說他是流浪漢呢,他衣裳整潔合體,行止沒有一點流浪漢狂放随性甚至邋遢的習性,如果再配上他那一副清秀的面龐,就更加不會有人将他與流浪漢聯想到一起
但事實上,他卻的的确确是無家可歸了
他站在廟裏,似乎在等人
不一會兒,他要等的人便出現了
出現的人是高唐
高唐走入了破廟,與之四目相對,看着這副面色蒼白,形容看上去有些憔悴的陌生面孔,聲音微微顫抖
“是你嗎?”
柳長延點了點頭
“是我”
高唐突然屈膝下跪,俯首便拜
“無能屬下唐劍,拜見魔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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