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李理聽說宴會上發生的一切,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後來還有一個有趣的插曲:憨得可愛的霍克子爵明顯沒有和魔法師打交道的經驗,他居然天真的認爲那是卡爾爲了表達歉意而給的補償。
連李理都明白,魔法師做爲一個獨一無二的特權階級,再怎麽寬厚仁慈與世無争,也是相當傲慢的,這和個人本性完全無關,魔法師這個稱呼和“王”“主人”有着相同的性質,它所代表的尊嚴,其本身就是不容忤逆的。
在很多時候,他們不和常人計較那些無心的冒犯,不是因爲他們不介意,而是由于對弱者的蔑視,覺得與之計較有失身份。
霍克子爵到最後居然請求卡爾大師在回到蒙巴城以後,能夠多多照顧一下他那個開始基礎訓練三年了的小兒子……
李理在心裏狂笑,傻笑,瘋笑……這實在太有趣了!想來,霍克子爵那個無辜的可憐小兒子,一定會有一個溫馨難忘的學徒生涯……
李理正在這惡趣味呢,卡爾突然撫上了他的小腦袋,溫柔地灌輸:“小李理,你要記住,蒙巴城法師公會裏有個叫做查裏*霍克的菜鳥小學徒……”
李理惡劣地插口:“什麽是菜鳥?好吃麽?”
“不能吃!好吧,好吧,你先别管什麽是菜鳥……你要記住,他的父親瞧不起你的父親,他的母親總是污蔑你的母親……”
瑪麗在一旁狠狠地瞪了卡爾一眼。
“啊,瑪麗,我知道這一定是事實,所以你别翻白眼……喏,等你身體健康,學好魔法以後,要逮住任何機會狠狠地踢他屁股……”
李理再次插口:“用魔法變出怪獸來踢?!”
卡爾有點崩潰的趨勢,他揪着頭發,好不容易才把話說完:“不,不,這隻是比喻!你可以用火球燒,用閃電劈,總之,瞄準他的屁股!”
“唔……是個不賴的主意。好吧,乖兒子,記住哦,狠狠地教訓他,讓他知道,昂納多家沒有一個人是好惹的!”
瑪麗托着下巴認真的琢磨了半天,帶着一臉若有所思的哲人表情開了口,然後很快就對表情失去了控制,變得激烈激昂激動,看得李理滿臉無奈,于是不得不承認,人人心中都有惡魔。
隻是,難道自己看上去真的就那麽惡劣麽?!幹嘛把這種事拖到十年以後交給我?!
不過話說回來,李理倒是不怎麽排斥這件被強行攤派到頭上的任務,等他身體大好能出遠門以後,不狠狠欺負幾個貴族、多泡幾個漂亮mm,那這麽多年的罪豈不是白受了?
欺負比自己弱小的人是一件很有虐感的事,欺負比自己強大的人是一種很有快感的事,欺負比自己弱小或者強大的女人,則是一種很有虐待快感的事——總之,都很有感覺。
爲了這個不算偉大但足夠邪惡的目标,李理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而爲了能夠盡快地引領李理走上這條道路,卡爾開始準備宣誓儀式。
所謂的宣誓儀式,是一個所有法師在正式開始學習魔法以前都必須經曆的儀式。
它不是拜師儀式,那種東西對于法師來說并不重要;它也不是效忠儀式,法師必須要有隻忠于自己和魔法的勇氣;它甚至不是正式成爲法師時的見證,因爲隻要開始學習魔法,無論是否能夠成爲法師,這個儀式都必不可少。
這是一個很莊嚴的儀式,它的本身可以簡約、簡單、甚至簡陋,但是宣誓者必須虔誠、必須堅定、必須相信他所說過的一切。
這個儀式,是朝拜魔法力量的。
卡爾穿上了他的黑色法師袍,胸前别着繪有單蕊七葉金堇花圖案的法師徽章,安靜地站在簡陋的、用石闆雕成的臨時祭壇前,雙眼圓睜,神情凝重,平凡的臉似乎煥發出一種奇怪的、讓人無法直視的光芒,一望之下,令人生畏。
李理感覺到了這種莊嚴肅穆,收起全部的輕視,老老實實地背下誓言,在僅僅刻着一個神秘魔紋和一朵花的祭壇上,在分别代表了光明、黑暗、火、水、土、氣、精神的七葉七蕊堇花上面,單膝跪下。
卡爾肅穆地開口問道:“宣誓人裏奧裏奇*昂納多,如今我以引導者的身份代表至高的魔法力量,在這莊嚴的祭壇上爲你神作書吧證,請你按住胸膛,用心靈來拷問自己。你,準備好了嗎?”
“是的,我準備好了。”
緊接着,一種奇怪的波動從卡爾身上散發出來,傳遞到祭壇上。
李理眼看着魔紋亮起,然後感覺到那朵堇花似乎活了過來,越變越大,越變越真實生動,最後形成一個巨大的、透明的花骨朵,将自己整個地包在裏面,透過這一層色彩各異的夢幻般的膜,李理看到了他從未見過的世界,一個無法描述的世界,一個在夢裏似曾相識的世界。
他不知道究竟有沒有這樣一個世界,或者這根本就是靈魂的世界。他聽見卡爾的聲音,就像是從心裏最深處傳來的一樣,讓他情不自禁地按照卡爾所說的去做、去思考、去拷問自己,然後傾聽着自己欲望的咆哮。
是的,李理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欲望在咆哮。前世今生,那種種屈辱、得意、痛苦、歡樂,那些他以爲早已經化爲泡沫的過往,就像是電影般清晰地回放在他眼前,每一段經曆都對應着一段不爲人知的情緒,那一刻的心境,被千百倍地放大然後重新降臨。
李理在這個隻屬于他的世界裏掙紮、咆哮,幾乎迷失掉自己,突然,一個威嚴、冷漠、宏大的聲音突然響起,用無可阻擋的磅礴氣勢,瞬間讓他安靜了下來。
“告予汝知:魔法是一種力量,它可以用來幫助、用來自保、用來抗争、用來劫掠、用來淫辱、用來殺戮,它不會計較你爲惡或是爲善,唯一需要謹記的是,你必須用生命來維護它的尊嚴。你,知道了嗎?”
“是的,我知道了。”
“告予汝知:魔法的道路漫長而艱險,你會遇到困難、飽受打擊,你會因此而痛苦、迷惘、失落、懷疑、軟弱,從你決定踏上這條道路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要與孤獨相伴一生,你必須堅定自己的信念,因爲你的信念就是它的尊嚴。你,明白了嗎?”
“是的,我明白了。”
“告予汝知:你需要時刻謹記——即使終有一天,你會擁有強大的魔力與堅韌的精神,但是在至高的魔法力量面前,你永遠隻是一個學徒。魔法世界對于你來說,以前神秘、現在神秘、未來神秘、永遠神秘。”
“即使終有一天,我會擁有強大的魔力與堅韌的精神,但是在至高的魔法力量面前,我永遠隻是一個學徒。魔法世界對于我來說,以前神秘、現在神秘、未來神秘、永遠神秘。”
“告予汝知:你需要時刻謹記——你要謙卑,你要恭順,你要保持對魔法力量的敬畏,你要相信自己,但是不要過于相信自己。你要永遠牢記:法師是魔法力量的代表,是人類個人意志的最高體現。”
“我會謙卑,我會恭順,我會保持對魔法力量的敬畏,我會相信自己,但是不會過于相信自己。我會永遠牢記:法師是魔法力量的代表,是人類個人意志的最高體現。”
“告予汝知:你需要時刻謹記——從此以後,魔法意志就是你的個人意志,你的個人意志,就是你唯一的信仰。”
“從此以後,魔法意志就是我的個人意志,我的個人意志,就是我唯一的信仰。”
“宣誓結束,宣誓人裏奧裏奇*昂納多,從此以後,你可以學習魔法了。”
儀式完成,瑪麗、特瑞、卡爾三人一臉微笑地輕輕鼓掌,李理沉穩地站起身來,最初的一點興奮和激動早已經消失無蹤,臉上滿是堅定。
從前,他隻有精力去考慮如何活下來,當卡爾來到以後,活下去已經不再是問題,以後又該怎麽辦?!
泡妞、賺錢、争權奪利?!
這是行爲,不是目的。
上輩子渾渾噩噩,整天爲生活奔波,直到死,李理也沒能給自己的人生找到一個意義,這輩子還這樣過嗎?!
不,當然不!
這個小小的宣誓儀式像是一道閃電,狠狠劈在李理的靈魂上,讓他在拷問自己的過程裏終于有了明悟。這個儀式不是魔鬼的惡意誘惑,也不是神的垂憐慈悲,僅僅是借用魔法力量,讓人能夠撥開心靈迷霧、穿越浮躁欲望,擁有直指本心的片刻清醒。
透過那個靈魂的世界,他仿佛看到了那個劫後餘生驚魂未定的小loli,看到了那輛夢想擁有但帶走他生命的法拉利,看到了那一抹殘留在血泊裏的溫暖笑容。
是解脫麽?!解脫了也好。
以前,自己的生命沒有意義,活得不開心、沒動力,與其在庸庸老死前悲哀地否認自己的人生,解脫了也好。
隻是,以後不會了。
欲望比理智純粹,它說:從此以後,我的個人意志,就是我唯一的信仰。
新曆192年9月21日下午,微垂眼睑,注視着那朵七葉堇花,從簡陋的祭壇前緩緩站起,李理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經不再需要有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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