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陰謀!是對我們阿裏公國的挑釁!”
萊茵哈特憤怒地咆哮着,甩飛了剛剛送抵的加急公文,然後像一頭發狂的公牛般煩躁地在營帳裏走來走去。
這已經是第二天傍晚了---這裏說“第二天”,意味着斯卡羅夫罔顧禁令私返蒙巴是昨天夜裏發生的事情,今天早上起來時阿裏使節團的衆人們發現了這一點,爲此他們不得不繼續呆在原地,結果等來的卻是這樣一個噩耗。
哦,現在就将之形容爲“噩耗”似乎早了點,畢竟公文上并沒有“擊斃”或“擒獲”這樣的字眼兒----也就是說,斯卡羅夫最終還是逃掉了,帶着不輕的傷。
萊茵哈特并不懷疑這份公文的真實性,他太清楚斯卡羅夫的性格了,事實上,禁止私自離隊的禁令就是爲斯卡羅夫而設,但是很顯然,這東西沒有起到應有的效果。
“您大可以罵得更惡毒一些,但我不認爲這有什麽意義。”
皺着眉指責了一句,侍衛長那羅子爵揀起公文掃了幾眼,随手将之遞給侍立在一旁的書記官,吩咐道:“去告訴信使,萊茵哈特殿下會在這裏恭候蒙巴方面交涉人員的到來,我們希望盡快得知事情經過,并願意積極配合蒙巴方面的調查。**78小說網8.com**就這樣,你去吧。”
書記官點點頭,然後向萊茵哈特行禮告退,拿着那封皺巴巴的公文走出了營帳。在這過程中,萊茵哈特隻是緊握着拳頭,卻并沒有提出異議,顯然是默認了那羅的處理方式。
若是讓外人看見了這一幕,想必會覺得不可思議,但是對于兩位當事人而言,這種情況并不新鮮。
那羅子爵是一個沒有封地的宮廷貴族。一般來說,宮廷貴族總是比采邑貴族更受國主的信賴----或者反過來說會更合适:隻有很受國主重視和信賴的臣民才會被冊封爲宮廷貴族,那羅子爵正是這樣一個實例。
那羅是在十二年前被封爲貴族的,在那之前,他隻是個有點軍功的平民軍人,那時候,老阿裏還不老,而雄鷹萊茵哈特更隻是一隻小鷹崽,那羅子爵在一場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怎麽回事地政治鬥争中莫名其妙地被老阿裏看中,從此以後就擔負起了保衛宮廷的重任。**78小說網8.com**
大約是性格古闆、刻于律己的緣故。那羅子爵從一開始就受到了老阿裏特别的信重,當時萊茵哈特正好長到了需要爲他尋找一個武技老師的歲數,這樁異常輕松卻回報豐厚的美差就落到了那羅子爵頭上。
十餘年來,那羅子爵對待任務的态度可以說是兢兢業業,奈何萊茵哈特對發展個人武力的興趣并不是那麽濃厚,更多的時候,那羅子爵隻能陪着這個名義上的徒弟鍛煉騎術、學習兵法、戰略、禮儀以及類似地雜七雜八,待到昔日的雛鷹長成了雄鷹。武技老師也漸漸發展成了全能型管家和貼身保镖。可以預計的是,再過二十年,那羅子爵就會成爲萊茵哈特大公的“老狗道格拉斯”,以那羅子爵目前的年紀和實力來推斷,那時的他應該遠比老狗道格拉斯更強悍。
知道了這些,就不難理解,爲什麽那羅子爵會對萊茵哈特擁有如此巨大的影響力了。**78小說網8.com**
萊茵哈特無疑十分了解他這位兼任了“禮儀官”的老師是多麽地古闆嚴厲,此時他心裏的火氣也差不多退了下去,于是便端端正正地坐了回去,重新拿出了王子該有的氣度風範。
恢複了冷靜的萊茵哈特完全無愧于英睿之名。隻要看到他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就知道,他已經做好了準備去迎接之後的一切。同時,他也沒有忘記征求那羅子爵的意見,一邊思索着,一邊開口問道:“您怎麽看這件事?”
“這件事,恐怕與李理大師脫不開關系。”那羅習慣性地在言辭間留下了相當大的餘地,但是這個總結性的開頭,仍然一針見血地刺中了問題的實質。
頓了頓,那羅子爵繼續道:“盡管我并不欣賞斯卡羅夫地肆意妄爲,但是不得不承認。他的确有實力去肆意妄爲。抛開在南方平叛的安吉莉娜女士不提,整個蒙巴城裏再沒有第二個同爲10級的武者能夠正面擊敗他----起碼我所知道的任何一個人都不行。^^78小說網.com 首 發^^”
“就像我們的王都一樣,蒙巴城安逸了太長的時間,所謂的城衛軍四大統領,論起個人戰鬥力。大概也就是王室私兵精銳的水平,那位巴利子爵打報告說他重傷了疑似斯卡羅夫的刺客,我并不懷疑确有其事,但是假如沒有其它地意外因素,想來他是做不到的。”
“那麽問題就又回到了原處----基本不可能被擊敗的斯卡羅夫卻受了重傷,顯而易見,斯卡羅夫的沖動是個人行爲。巡邏衛隊的行爲不是。這是一個陷阱。愚蠢地斯卡羅夫就是獵物,有能力進行這次狩獵的人有很多。但是有動機的就隻有兩個----李理大師,或者那位陛下。”
那羅子爵的分析還有所保留,但是用來啓發思維,卻已經足夠了。萊茵哈特同樣把懷疑的矛頭指向了李理,推理的角度卻截然不同,也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程度。
萊茵哈特對斯卡羅夫地個人實力并沒有一個清楚地認識,畢竟他隻是一個4級的小菜鳥而已。** 78小說網8.com***那羅子爵很清楚自己這個徒弟在這方面地無知,所以他隻是想讓萊茵哈特認識到最爲關鍵的一點----斯卡羅夫基本不可能被人海戰術打敗,如果他被打敗了,那就說明敵人已經集合起了一股相當龐大的力量。
萊茵哈特終于意識到了那羅要提醒他的真正内容,心情陡然沉重起來:“這麽說,我即将面臨的危險相當可怕?”
“不是即将,是現在,我的殿下。”那羅嚴肅地糾正了萊茵哈特的錯誤措辭,用以激起萊茵哈特最大程度的重視。
“好吧,我明白了。”萊茵哈特笑了起來,堅定、灑脫,顯然,他并沒有被沉重的壓力擊倒,仍舊那麽堅韌銳利。
“您去忙吧,這兩天,恐怕我們不會過得太舒服。營地防禦方面的事情,就全交給您了。我這就拟文應付蒙巴方面的責問,順便也給我的嶽父透透氣,無論是加強監督也好、增加防禦也罷,總之最少再要來兩個大隊的開道兵,我們的終極目标,便是活着回到阿裏!”
那羅子爵嘉許地點點頭,随手整整衣領,幹脆利落地走出了營帳。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兩個人既沒有提起重傷失蹤的斯卡羅夫,也沒有對最有可能布下這一切的李理多神作書吧置評,顯示出了非同尋常的默契。
時間悄悄地流逝,整個阿裏使節團就像一座上了發條的機器,緊張地轉動個不停。而這個時候,李理正在悠閑地查資料記筆記,絲毫沒有受到風暴的影響。
在更早一些的時候,李理就已經知道了昨夜那場伏擊的結果。斯卡羅夫确實沒有死,在付出了七、八記重傷的代價以後,他還是趕在更多的高手出動前逃掉了,以這個時代國家政權對城市的控制力而言,若是三天内搜索不到他的下落,那麽他就算是真正地逃出了生天。
對于這個結果,李理倒是沒有什麽不滿。隻要不礙着他的大計,斯卡羅夫的生死并不值得太過在意,也許有一天斯卡羅夫會清楚他在這場伏擊中扮演的關鍵角色,但是身負如此重傷,斯卡羅夫能不能活下去還是兩說---即使活下去了,實力也會退步得相當厲害----這樣的一個潛在仇敵,值得李理浪費心思麽?
答案顯而易見,所以李理的心情相當不錯。
值得一提的是,今天整整一天,沒有任何人爲昨天夜裏發生的事情找上他。這是一個信号,一個表明他已經真正成爲大人物的信号。所以在沒有絲毫證據表明他與此事有關時,權貴們很克制地無視了所謂的“動機疑點”。
隻是這樣一來,巴利同志就難免要承擔巨大的壓力了,希望他能挺住……
李理飽含善意地爲巴利默默祝福着,臉上始終挂着微笑。
憑着對人心的精到把握以及匪夷所思的奇異能力,如今李理已經把能夠解決的麻煩全部解決,剩下的無非便是等待而已。在這段等待的時間裏,李理已經爲自己找好了消遣,他面前的那頁紙已經密密麻麻地記滿了文字和圖形,最上方的題目便是李理陰謀伏擊斯卡羅夫的鐵證----對卡納羅戰錘鬥氣的全面推理解析以及将該種能量運行模式應用于法術的一二猜想。
這,就是李理給自己找的消遣,一個有趣而危險的……消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