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深城很遠的一處公海,三艘遊艇停在波瀾壯闊的海面上,不再前行,在水中輕輕搖晃。
今天太陽不大,中午跟黃昏似的,有點陰沉,還帶着輕一陣急一陣的海風,讓人感覺山雨欲來之感。
臨近一點,三艘遊艇相續散開,繞着一個導航定好的位置航行,期間撒落一根根胡蘿蔔。
胡蘿蔔‘咚咚咚’落入海裏,先是沉了下去,随後又浮了上面,接着海水一沖,往遠處散了出去。
中間的遊艇,前端欄杆,站着身穿黑衣的徐發财,他身邊擺着一個花籃,籃子盛着滿滿的胡蘿蔔。
徐發财一改往日的菊花笑容,臉上多了一絲肅穆,像是在懷念什麽,也像是在糾結什麽。
他這一生做過很多違心事,也做過很多壞事,但隻有一件讓他從十幾年前愧疚到現在。
當初他接受門主之令,把那個不能出現衆人視野的男孩悄無聲息找到,同時安排進一處孤兒院照顧。
可是還沒等門主想出萬全之策,讓那個男孩走到衆人的面前,男孩等一批孤兒就從孤兒院神秘失蹤。
沒有人知道他們去哪,也沒人知道他們怎麽不見,饒是徐發财全力以赴追查,也無法得知他們蹤迹。
等他無意中從撤換的宋竹口中捕捉到,那個男孩可能被送去荒島時,荒島已經發生爆炸從海上消失。
徐發财拼命尋找,卻依然隻能找到爆炸的碎片,期間他還差點死于軍警子彈中,而後就是天門覆滅。
保護不力、辜負信任,是徐發财這一生的痛,盡管門主依然相信他,還讓他帶走巨額财富成爲财神。
同時,他愧對那個古靈精怪喜歡吃胡蘿蔔的小男孩。
如非他那天在新國輸掉二百萬紅眼,遲了兩天去孤兒院看小男孩,小男孩又怎會被自己人送去荒島?
這成了徐發财的痛,也成了他的刺,還讓他走火入魔的認爲:死不見屍,那就有可能還活着。
于是徐發财每年都會找機會來這片區域,一是看看還有沒有奇迹發生,二是想要緬懷一下那個男孩。
盡管多來一次,危險加深一分,但他還是義無反顧。
他每次過來都會呆上三個小時,還會把幾百斤胡蘿蔔全部丢入海裏,徐發财知道,他愛吃胡蘿蔔。
“老爺,蘿蔔撒完了,酒也敬了,四周也看過三遍了,還是跟以前一樣,什麽都沒有。”
就在徐發财發呆的時候,一個長發披肩的男子走到他的身邊,恭敬出聲:“我們差不多該返航了。”
徐發财回過神來,輕歎一聲:“再呆一會吧,在這裏做點什麽,哪怕呆着,我才感覺到安甯。”
說話之間,他又抓起幾根胡蘿蔔丢了出去,看着它們在海裏沉沉浮浮,宛如他多年的心情。
“老爺,事情都過去這麽久了,你也做的夠多了,真沒必要愧疚了。”
長發男子輕聲一句:“你也應該清醒過來,那孩子早就葬身大海了。”
徐發财的臉黯然些許,他當然清楚那種爆炸,那種殺戮,還有茫然大海,絕世高手都難于活下來。
何況一個小男孩?
“長毛,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知道自己要清醒。”
徐發财又抓起一根胡蘿蔔扔出去,還眺望了下遠處一艘駛來的遊艇:“可我就是過不了自己這關。”
“當初如果我不是輸紅眼,按時回到孤兒院盯着小男孩,榮家人就不會讓宋竹他們抓走他。”
“或者事情發生後,我不是擔心門主責罵,而是及時向他彙報,或許他就會發現小男孩的動向。”
“小男孩失蹤已是痛苦,更悲的是落入自己人手裏不知,最悲的是我遲了一個月才彙報。”
徐發财臉上劃過一抹苦楚:“而讓人心都碎的,門主沒有怪責我,隻是一夜白了頭發,對我說……”
“他不怪我,這是他自食其果。”
徐發财眼裏掙紮很是明顯:“我至今記得他說‘自食其果’四個字時的神情,那是哀莫大于心死。”
“老爺,我知道你難過,隻是門主當時自責,除了是小男孩死了,還有就是天門面臨滅頂之災。”
長發男子輕歎一聲:“他是後悔自己與虎謀皮啊。”
“他想要借助跟榮家,讓天門更上一個檔次,從黑變成白,成爲陽光下的第六大家。”
長毛顯然也知道不少:“結果不僅沒有實現自己的目标,還把天門這艘大船葬入了海底。”
“他确實低估了榮家的無恥。”
徐發财點點頭:“以爲娶了榮家的女人,就是半個榮家人,即使不是,雙方也能一條心合作。”
“殊不知榮家狠絕起來,不僅六親不認,還人神共憤,荒島血夜,榮家直接讓天門背鍋。”
他苦笑一聲:“怪不得當初夫人極力反對雙方合作還離家出走,她看得比我們任何人都要長遠。”
“老爺說的有道理。”
長毛點點頭,随後望向不遠處的遊艇,對方沒有再開動,安靜停在海面上,一人坐在欄杆上海釣。
“老爺,差不多要下雨了,咱們還是返航吧。”
他看着不遠處的遊艇開口:“而且深城不太平,事情辦完就早點回華西吧。”
徐發财也早發現那艘遊艇,隻是對方沒有什麽異樣,加上自己三艘遊艇一百多号人,所以沒有舉動。
他輕輕點頭:“好,回去。”
“轟!轟!”
就在徐發财準備把胡蘿蔔全部倒入海裏時,另外兩艘收到返航指令的遊艇,忽然晃動一下發出巨響。
下一秒,隻見兩艘遊艇炸開,刺眼火光和驚人氣浪沖出來,好像瞬間從地裏鑽出了無數頭火龍一般。
兩艘遊艇從中間向兩邊掀開了,強烈的爆炸産生的氣浪,攜裹着無數碎片向四周擴散,無邊無盡。
徐發财和長毛能震驚見到,不少徐家保镖被直接轟上天,身上防彈衣就好像紙糊的火柴盒一般脆弱。
腰中武器也在空中垂直的翻了幾個跟頭,才重重地掉入形成漩渦的海裏。
在短短的一分鍾時間裏,氣浪就像海裏卷起的浪潮一樣,不可抑制,洶湧澎湃。
相隔六十多米,可徐發财和長毛他們依然能聞嗅到煙塵氣味,感覺到撲面而來的灼人熱浪。
兩船,七十多号人,爆炸過後,全部随着漩渦掉入海裏。
場面慘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