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玲晚上也沒有睡好,她一閉上眼睛,就看見那些幽靈似的老鼠在眼前晃動,她又總是覺得那間屋裏有無數的老鼠在四處爬動。幸好房間裏有馬蓉和另外兩個女遊客,她才不至于吓得大喊大叫,隻用被子把頭裹得緊緊的,一動也不敢動地躺在床上,好不容易熬到天亮。
老蘇起得很早,他梳洗完後就去餐廳喝茶抽悶煙,然後給他老婆發短信。天大亮了。王軍才伸展着胳膊走進餐廳,“啊。離奧運會開幕還有八十八天啦。”他在老蘇身邊坐下說。老蘇沒有理他,仍然埋頭看她老婆回的短信。
玲玲也走進來,她身後跟着馬蓉,還有那兩個老外和其他遊客。王軍發現她的眼睛有些紅腫,那臉色也變得有些蒼白,曉得她一定是整夜都沒有睡着。“吓得一晚上都沒有睡吧?”他關心地問她。玲玲瞪他一眼“睡沒睡關你什麽事哪!”她用普通話說。
老蘇突然說“她昨晚一定沒有在家裏。”王軍和玲玲曉得他說的是他老婆,兩人都笑了。“哥子。才結婚三天,你就不放心老婆哪?”王軍取笑他說。李茂财手上端着兩盤菜從廚房裏走來,他後面跟着一個年青服務員。王軍發現那女孩的臉上有一種暧昧的笑。
“這是我叫俞師傅專門爲你們炒的菜。”李茂财說。他把菜放在玲玲面前,那個女服務員卻把兩盤菜放在王軍面前。王軍發現那菜是昨晚他們吃剩下的,就一下子倒了胃口。老蘇卻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狼吞虎咽起來。李茂财又和那女招待走進了廚房,玲玲發現他的手摟着那女孩的腰,那個女孩卻在嘻嘻地笑。
“這個李老闆是個很開放的人。”老蘇嘴裏嚼着東西說。昨晚他們三人住在一個房間,王軍發現李茂财乘他們睡着了就出了門,直到天亮也沒有回來。
吃過早飯,他們就往上面的寨子走去。那些遊客也跟在後面,他們在小聲議論着什麽。王軍聽見他們好像在埋怨早飯做得很差。老蘇和那個司機走到前面去了。王軍就和玲玲邊走邊講着采訪的步驟和提綱。
邱鳳蘭和幾個村幹部已經等候在采訪車那裏了。東東和一群學生娃娃唱着兒歌朝山坡上的學校走去。俞水根搭着他老婆秀秀從蘭嫂他們旁邊經過,蘭嫂就開玩笑說“阿秀你要把水根貼緊點哪,不然他會被别的女人搶了去呢。”阿秀就說“那我就把他讓給你吧!”
蘭嫂又氣又羞的就跟着他們的摩托車追,“阿秀你給我下來!”她紅着臉喊。水根就加大車速,兩人笑哈哈地已經跑了很遠。蘭嫂跑了一陣,就看見姜玲他們走過來了,她就打起哈哈笑着迎了上去。“妹子。你昨晚睡得好嘛?”她親熱地握着玲玲的手問。
玲玲微笑着悄悄的說“邱姐。不瞞你說,昨晚是我一生中睡得最不好的一夜哪!”蘭嫂聽了就不笑了“山裏的條件是不能和城裏比,好些人到了這裏都不習慣。”她說。玲玲見蘭嫂誤會了她的意思,就把昨晚看見老鼠搬家的事給他講了。蘭嫂和幾個村幹部聽了都感到很驚奇。“寨子裏從未發生過成群的老鼠搬家呐。”俞會計擔憂的說。蘭嫂心裏那個結就拎得更緊了,“哈哈。昨晚老寨子好些人家都把床鋪搬到屋外了。”她勉強笑着說。陳宏春擡頭看一眼晴朗的天空說“原以爲要下暴雨,現在看來什麽事也不會發生了。”
蘭嫂點了點頭。王軍提着攝像機走來,玲玲去幫着拿了些設備。老蘇去幫那旅遊車司機修車去了。那些遊客都上了車,等車修好了他們就要離開山寨。“先看看我們的學校吧。”蘭嫂說。大家就往山坡上的學校走去。
操場上已經排列着學校的一百零八個娃娃,杜月蘭正把幼兒園裏的二十五個小娃娃領出來,站到隊列旁邊。小娃娃們很不聽話,蹦蹦跳跳的到處亂跑。杜月蘭就追了這個逮那個,忙得直喘氣。蘭嫂走攏來就笑哈哈的喊“乖娃娃們都站好排排,要給你們照相的啦!”
小娃娃們都乖乖的跑攏來站好隊。那一百多個活波可愛的娃娃都穿着羌族服裝,鮮豔的服飾襯托着一張張花朵似的臉,像一片盛開在晨露中的羊角花。
王軍把攝像機扛上肩,調整好鏡頭,向玲玲打了個手勢,玲玲就站在學生們前面開始主持。蘭嫂和村幹部們站在隊列前,兩邊是學校的老師,玲玲那流利清脆的聲音使他們的臉上都顯得很莊嚴。接着,升旗儀式開始了,東東手裏捧着一面國旗,兩個小女孩跟在他兩邊,三個娃娃邁着端莊的步伐,走到那根旗杆下。
國歌的音樂響了起來,大家就随着音樂唱起了國歌。嘹亮的歌聲在山谷間回蕩,那面國旗就在國歌聲中慢慢升起。早晨的太陽也随着國旗升了起來,鮮紅的霞光映照着國旗,映照着學校周圍的山林,也映照着操場上每一張情緒激動的臉。
升旗儀式結束了,蘭嫂隻簡單的講了幾句,就讓各班的老師把學生們領回教室裏去了。大家都覺得蘭嫂今天有些反常,她平時會對學生們講許多鼓勵的話。或許是王軍的攝像機鏡頭一直對着她的原因吧,她的神情總是那麽不自在。
蘭嫂也感覺她的情緒有些緊張,并不是因爲有記者在采訪她。“我今天爲啥這麽心慌意亂呀?”她在心裏問自己。不僅蘭嫂感覺心情緊張,就連玲玲也感到很不舒服,她在主持節目時就有幾次把話說颠倒了,她以爲是昨晚沒有睡好覺的原因。
他們走進幼兒園裏。杜月蘭已經把小娃娃們帶回了教室,她正領着他們唱兒歌。王軍剛把鏡頭對準那些娃娃,有好些娃娃突然“哇!”的一聲就哭了,歡樂的歌聲一下就變成滿屋的哭叫聲。杜月蘭很是驚慌,又很尴尬。這場面使所有的人都很尴尬,王軍隻得關了攝像機。
蘭嫂就去幫着杜月蘭哄诓那些哭得很傷心的娃娃。王軍和玲玲隻得退出到門外,“看你把他們吓的。”玲玲埋怨說。王軍無可奈何的說“不能怪我嘛。山裏的娃娃沒見過世面,”他邊說邊把剛才攝下來的畫面回放一下,“哎呀。糟糕。”他失聲地喊。
玲玲的心情本來就不好,聽見他驚叫就罵“眼鏡。你掉了魂啦!”王軍急忙關了機器,無奈地坐在花台上,停了好一陣才說“玲玲。來,坐下休息。我們把采訪重新策劃一下。”原來。他剛才費了大半天拍攝的畫面,竟然全是空白。他不明白這是什麽原因,更不敢對玲玲講,那會招來一頓不可饒恕的埋怨和臭罵。
蘭嫂從幼兒園裏走出來,臉上很是愧疚的說“真抱歉。山寨的娃娃本來是不怕生的,今天不曉得是咋個的了。走。去看我們古老的山寨去。”屋裏的娃娃們還在哭。玲玲隻好微笑着點了點頭,就挽着蘭嫂的胳膊走了。王軍默默地在那裏坐了好久,他始終沒弄明白自己拍攝的畫面爲什麽全是空白。(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