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珍也一下撲進蘭嫂的懷裏,激動的說“蘭姨。我對不起你,讓你爲我操心了!”蘭嫂緊緊地擁着阿珍,自從她失蹤到現在已經十多天了,蘭嫂的心裏無時無刻不在牽挂着她。“讓姨好好看看你。”她捧起女孩子那張秀麗的臉說“乖女兒,你痩多了啊!”
姜玲玲手裏握着話筒走了過來,她後面跟着王軍。蘭嫂看見王軍的鏡頭對着她,就把臉扭開,卻看見陳大嫂就站在自己身邊,便握着陳嫂的手,親切地問道“嫂子。你好些了嗎?”陳嫂眼裏噙着淚水,臉上的表情出乎她的預料;是一種溫和而又平靜的微笑。“什麽呀?我本來就沒有病嘛。”她說。
蘭嫂和周圍的人看見陳大嫂那一反常态的表情,都感到很驚訝。阿珍擦了擦眼角上的淚水,指着從醫務車上下來的幾個穿白大褂的女人說“是她們讓我們母女碎裂的心恢複了健康。”她拉着蘭嫂向幾個女醫生走了過去,“這是我們村的邱書記。”阿珍向她們介紹。
“謝謝你們了!”蘭嫂握着其中一個年齡與她差不多的醫生,激動的說道:“就叫我蘭嫂吧!”“哦。我叫蘇婉婷。她們三個是我的助手。我們是專程來訪問你的,順便給你和其他從災難中逃生出來的幸存者治病呢。”她用普通話說道。
蘭嫂聽了有些迷惑,她驚訝的說“蘇醫生。我哪有病呀?”“哦。蘭嫂你别激動,你的情況我們已經了解清楚了。你不僅身體上受了傷,心靈上的傷更嚴重啊!你需要跟我們去治療幾天才行呀!”蘇婉婷溫和地說道。
阿珍貼近蘭嫂的耳邊悄悄告訴她“姨。他們是心理醫生那。”蘭嫂不懂什麽是心理醫生,就呆怔地盯着阿珍。春桃聽見了阿珍的話,她也有些迷惑“什麽是心理醫生呀?”她問。陳大嫂的回答讓大家都感到驚訝,她說“就是讓你的頭腦恢複清醒,讓心情平和,讓眼光看到你下半輩子的未來幸福呀!”
蘭嫂看着這個曾經失魂落魄的女人,如今恢複得比以前更開朗,更有精神,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她心裏非常震撼,“我不需要這方面的治療。蘇醫生。你去給寨子裏其他正處在絕望和困苦中的同胞們治療吧。”正說着,劉玉嬌扭動着身姿走了過來。蘭嫂就拉着她的手介紹“這位是我們村寨的劉大夫。玉嬌妹子。你帶着她們去給鄉親們看看病吧。”
劉玉嬌眼裏滾動着淚花,她看了一眼幾個心理醫生,就緊緊地摟着蘭嫂的肩膀,哽咽的說“我剛剛聽說麗麗的消息。蘭嫂。你要挺住啊!”蘭嫂的心情一直很沉重,但她知道大家都在看着自己,就盡量抑制着痛苦的心情。她拍了拍劉玉嬌的肩膀,苦笑了一下說道:“放心吧!嫂子能挺住。”
夏彩鈴和幾個志願者匆匆忙忙地走過來,對蘭嫂說道:“邱書記。你快去看看吧。我們給鄉親們安排了住處,可他們卻不敢進去住呀!”蘭嫂聽了,就攙着兒子朝前面走去,又對劉玉嬌說“妹子。你領着蘇醫生她們去吧。哦。對了,春桃你也跟着她們。”
那天的陽光格外明媚,孜熱的光芒烘烤着體育館外面一大群災民。老寨子和白龍鎮其他寨子撤離出來的人們都聚集在這裏,他們望着眼前那高大的建築,都惶恐地不敢向裏面邁進一步。剛才的一次搖晃,使住在裏面的一些災民也搬了出來。盡管許多志願者在誠懇地勸說他們,但人們心裏的恐慌仍然沒有消除。
“這個場館裏非常安全,請大家放心啊!”夏彩鈴領着蘭嫂走到大家面前,高聲的說。然後又對蘭嫂說道:“我們已經把館内的幾個訓練場都騰了出來,你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鋪位。裏面還有澡堂,衛生間和開水供應,應該比較舒适了啊。”
另外一個男志願者接着說道:“其他鄉村的災民聽說你們的災情特别嚴重,就自願将這幾個場館讓給了你們呢。大家不要辜負了同胞們的一片誠心啊!”蘭嫂和她身邊的人們聽了都很感動。她想說幾句感激的話,但失去女兒的悲痛使她心裏難受得無法開口。
陳大嫂的舉動讓認識她的人都感到很吃驚。她鎮靜自如的說道:“有啥可怕的嘛。我們都是死過一回的了呀!阿珍。把行李拿好。這位兄弟就帶我們去吧。”阿珍點點頭背起了行李。那志願者臉上露出了微笑說“都跟我來吧!”
老俞頭一家正站在人群前面,一動不動的望着頭頂那雄偉的建築,臉上都呈現出恐懼和呆遲的表情。陳大嫂就走過去拉起俞嬸“還站到幹啥。怕老虎吃了你們那。走吧!”老俞頭怔了一下,才攙着俞老奶奶跟着陳嫂走了。其他一些人也陸續地背着行李向場館裏走去。
徐素貞背着俞翠萍的女兒走到蘭嫂面前說“我們先進去給你占個鋪位。你娘倆快進來哈。”蘭嫂看了眼她背上的娃娃,孩子睡得正香“去吧。”她說。夏老師領着十幾個沒有親人的孤兒也走了過來,她關切地爲每個孩子理了理他們的頭發和衣服。然後對身邊的兒子說“東東。去跟同學們住在一起吧。”
東東的眼裏一直滾動着淚花。他懂事地點了點頭,就默默地跟在夏老師身邊往場館裏面走去。蘭嫂就鎮定了一下難受的心情,看見那個心裏醫生蘇婉婷正在人群裏面做人們的安撫工作,就一邊去幫着他們背好行李,一邊安慰着他們。直到兩千多人全部都走進了場館,她才怅怅地松了口氣。
蘭嫂在人群中巡視了一遍,沒有見到一個白龍鎮的村民還遺留在外面了,就正要往體育館裏走去。一個女人的聲音突然在她背後傳來“阿妹。”她聽見這個熟悉的聲音,心裏猛地一驚,急忙回頭一看。一對中年夫妻正站在她的面前。
那男的背上背着一個大行李包,女人的肩上也挎着一個繡花包。兩人的臉上都挂着淚痕。他們是崔洪的父母,是她的哥嫂。那漢子叫崔光耀,風塵仆仆的臉上已經有了些皺紋,身上穿着洗得發白的藍色工作服。看上去像個在工地上幹活的農民工。他們夫妻在南方一個大城市打工,知道家鄉受災後,立即就坐火車趕了回來。
蘭嫂的嫂子叫俞秀春。她和蘭嫂同齡,但比蘭嫂顯得老了許多,一雙妩媚的眼睛兩邊也有了幾條細細的皺紋。她那有些肥胖的身上穿着漢族裙衫。她打扮得很時髦,臉上塗了點脂粉,嘴唇上也塗了點口紅。裸露的胸脯上戴着一根金項鏈。那披散在肩上的一頭卷發,還染成了金黃色。像個大城市裏的闊太太。
蘭嫂看見久别重逢的兩個親人,立即悲喜交加地撲向俞秀春,兩人緊緊地擁抱在一起,把埋在她心裏很久的淚水,一下像泉水似的噴出了眼眶。(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