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印好的書很快便出現在了李世民的案頭。
《論語》,李世民已經熟的不能再熟,可面前這一本,依舊讓他有些心潮澎湃。
以前想要印一冊論語,至少需要七八天的時間,而這次,隻用了不到半個時辰。
這意味着,隻要把鉛活字印刷技術推廣開,書籍的印刷成本将會直線下降,而書籍成本的下降代表着能有更多人買得起書,讀的起書。
至于那什麽十萬貫錢,朕是在乎錢的人麽,如果不是怕太子處理不好,朕連問都懶得過問你信不信!
“那個……,鴻祯呐,等下從宮裏撥出兩百貫錢,算做對禮部和将作監的獎勵,讓他們再接再厲,務必不能丢了大唐的臉面。順便告訴太子,讓他多上點心,十萬冊佛經少一本,朕罰他禁足一個月。”
“諾,臣遵旨。”鴻祯憋着笑,躬身下去了。
十萬冊佛經啊,這要是真出了岔子,估計太子殿下有生之年是别想再出宮半步了。
……
一年一度的上元節很是熱鬧,長安各個坊市都搭起了各式各樣的彩燈,也幕下登高遠眺,整個城市燈光璀璨,宛如不夜之城。
将作監的工坊,同樣燈火通明,爲了方便字模的制作,負責雕版的匠人全部被調到了将作監就近趕工,就算在上元節的夜裏,也依舊在忙碌。
可就算這樣,卻沒人有半句怨言,所有人都在低頭忙着自己手裏的事情,兩隻眼睛熬的通紅,卻依舊不肯停下。
等到了午夜,外面突然駛進一輛輛裝滿貨物的大車,車上蓋着苫布,誰也不知道裏面是什麽?直到一身明黃太子冕服的李承乾出現。
“諸位?孤是太子李承乾。今日乃是上元?陛下感念諸位數日勞作辛苦?特地賜下酒宴,由孤代表皇帝陛下,與諸位共度佳節。來人,布酒菜。”
嗡……。
匠人們初時還有些反應不過來?等回過神來?立刻就是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張二哥?陛下?陛下竟然知道咱們在趕工?”
“當然知道?你沒聽太子殿下說?這是陛下賞賜給咱們的酒菜,這要是放在皇宮裏?那叫,叫……”
“叫禦宴?聽人說,就算是五品以上的大官?一年都不一定能吃上一回。”
“天呐?那豈不是說,咱們也享受了一回官老爺的待遇?!”
議論聲中?一輛輛大車上的苫布被掀開,一套套桌椅被卸下來支開?一盒盒美食流水似的擺到桌上,濃烈的酒香瞬間彌漫整個工坊。
看着桌上那些連名字都叫不出來,樣式精緻如同工藝品一般的菜肴,匠人們激動的身體都在打擺子,坐立不安。
這可是禦宴啊,而且還有太子殿下在場,回去以後可以在兒孫面前吹一輩子了。
小兔崽子,你家老頭子也曾經輝煌過,也吃過禦宴。
便在此時,卻見李承乾再次站到了馬車上面,手裏舉着金色的酒杯,臉上帶着和善的笑容:“諸位,這第一杯酒,孤敬你們大家,飲勝!”
酒是好酒,西風烈,烈酒入喉,化爲一股熱流,激得人們熱血上頭。
馬車上,李承乾又舉起了第二杯酒,不過,這一次他的語氣有些低沉:“諸位應該在疑惑爲什麽今年上元節依舊要趕工吧?孤可以告訴你們,那是因爲吐蕃人看不起咱們,他們提出條件,希望我們一個月内給他們印制出十萬冊佛經。
有很多人告訴孤,這是不可能的,我們不可能做到,就算拼了性命也不可能完成這樣的任務。”
下面那些出身禮部的匠人紛紛變了臉色,作爲雕版匠人,他們很清楚一個月十萬冊佛經意味着什麽,哪怕隻印一卷書,若是厚一點,也不可能完成。
更不要說傻子都知道,吐蕃人不可能把一卷佛經印十萬冊,如果要印,十萬冊書至少也要有一百卷的原稿,甚至有可能是一千卷。
怪不得太子殿下說這是不可能的任務。
隻要稍微懂行一些的人都知道,這絕對不可能。
就在此時,李承乾的聲音陡然間變的慷慨激昂:“諸位,你們是不是也要告訴孤,這不可能?孤問問你們,我們大唐推翻楊廣暴政之前,有誰會相信?我們大唐打敗不可一世的突厥之前,有誰會相信?
我們已經創造過許多的不可能,現在,孤問你們,敢不敢再擡起你們高貴的頭顱,向那些看不起你們的人說一聲,吼出你們的戰鬥宣言!”
“敢!陛下萬勝,太子萬勝,大唐萬勝!”燈火照耀不到的地方,十分突兀的響起一個聲音。
剛剛喝下去的烈酒在胸中燃燒,突如其來的聲音就像是一針催化劑,瞬間燃起在場衆人心中的憤怒與不甘。
“敢!敢!敢!陛下萬勝,太子萬勝,大唐萬勝!”
酒不喝了,菜全部吃光,雕版的匠人們紅着眼珠子揮舞着刻刀,燒制字模的匠人們光着膀子熔煉鉛塊。
軍心可用。
望着從馬車上下來,有些上頭的李承乾,角落中的杜荷撇撇嘴:“戲有些過了,不過……總的來說……效果不錯。”
李承乾得意一笑:“那是,用你的話說,孤可是實力派。”
“行了,别扯那些沒用的,士氣可鼓不可洩,趁着現在大家正熱情高漲,安排人告訴他們漲工錢的事情吧,白天依舊是三倍,晚上五倍。”
“嗯,放心吧,來的時候孤就已經安排下去了。”
……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吐蕃人如約送來了需要印制佛經的目錄。
是的,隻有目錄。
祿東贊畢竟是來出使的,不是來傳教的,使團裏面就算有人帶着經書,三五本也就頂天了,并不足以制約大唐的印刷能力。
而李承乾在拿到目錄之後,另一個難題出現了,這些佛經雖然大唐都有,但是生僻字太多了,禮部根本沒有這麽多印刷匠人來挑選字模。
是的,負責印刷的匠人其實大多人都不認識字,以前印制書籍的時候,都是拿着書稿照貓畫虎,刻字什麽的都是當成圖案來刻的。
現在,鉛活字印刷,需要拿着書稿去挑字,不識字怎麽挑,就算能挑出來,那也是事半功倍。
怎麽辦?難道要功敗垂成?
明明已經有了更先進的印刷技術,若是這樣都不能把吐蕃人的挑釁給拍回去,那特麽丢人可就丢大發了。
李承乾郁悶的想要撞牆,長孫沖也是愁容滿面,主意想了一大堆,卻沒有一個靠譜的。
最後,兩人将目光停在了杜荷的身上:“二郎,你怎麽說,事情都到這個地步了,咱們可不能讓人看笑話啊。”
“笑話倒不至于,最多也就是被人擠兌兩句罷了。”杜荷不像李承乾那樣緊張,反正他是無事一身輕,沒有任何職司在身,就算失敗了,大不了拍拍屁股回家繼續睡大覺。
不過要說就此認了,杜荷也覺得有些不甘心。
面子不面子的他不在乎,關鍵是吐蕃人給錢啊,印的書越多,給的錢也就越多。
好幾十萬貫呢,雖然不是給自己的,但是……看别人花錢也很爽是不是。
就在李承乾與長孫沖快要抓狂的時候,杜荷再次開口:“其實辦法也不是沒有,老話不是說了麽,解鈴還需系鈴人,普通人不認識佛經裏的生僻字,但是某些人确一定會認識。”
“什麽人?”長孫沖脫口問道。
李承乾卻是眼前一亮:“對,和尚!和尚一定認識佛經裏的字。”
杜荷點點頭:“對,就是和尚。其實真說起來,咱們這也算是在弘揚佛法,傳播教義,找些和尚來幫忙天經地義嘛。”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長孫沖在二人的指點下茅塞頓開,一拍大腿:“說的太對了,你說我剛剛怎麽就沒想到呢,那些和尚一個個天天無所事事就知道念經,這東西估計背的比誰都熟,找他們來,咱們怕是連書稿都省了,直接讓他們去挑字排版一點問題都沒有。”
心動不如行動,時間就是金錢。
憑借李承乾的身份和長孫沖的背景,一聲招呼,應者如雲,長安城中大小寺廟派出無數得道高僧,加入了印刷佛經的行列。
三天,僅僅三天,便有近兩萬本佛經被印制出來,而且随着字模越來越多,印刷的速度也在加快,第一天隻有五組人在工作,等到了第三天的時候已經有八組人在工作。
等到了第五天的時候,印制好的佛經已經達到了五萬冊,完成了吐蕃人要求的一半。
望着堆積如山的經卷,聽着手下人的彙報,李承乾心情大好,拉着無所事事的杜荷就是一頓幸災樂禍:“哎,我說二郎,你說萬一到時候咱們拿出三十萬冊佛經,那些吐蕃人沒錢怎麽辦?”
“沒錢就讓他們拿人抵債,那個什麽祿東贊我看着就不錯,把他扣下,什麽時候吐蕃人給錢了,什麽時候放人呗。”杜荷聳聳肩膀,一副無所謂的态度。
祿東贊既然敢向大唐發起挑釁,那他就一定有承受失敗得準備。
如果真的沒有準備,那隻能說他缺少社會的毒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