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湘的滿月禮之上,幾口人聚在了蘭臯堂。
曹操、卞夫人和環夫人坐在茶案旁,卞夫人的懷裏抱着曹湘。孫柔有了身孕,正處于害喜的階段,曹彰便在府裏陪着她,兩人今天沒有來。
曹植一人靠在窗旁,每一次他都喜歡這個位置,不至于離人群太近,輕易便可将視線移出窗外,避開那些他不想看的或是不敢看的。就比如此時。他知道從他進來開始,她就沒有看過他一眼,他心中也知道原因。一手搭在了窗台之上,半側着身子,面向窗外,這樣至少輕松少許。
曹丕坐在床畔陪着甄宓,床上的曹睿正在裏側不亦樂乎地站起來又蹲下,再站起來,一個人玩的不亦樂乎。
“我瞧你的臉色似乎依舊不大好。”卞夫人邊輕晃着懷裏的曹湘,邊看着環夫人,說道。
“沖兒的事,常常在我腦中想起,無從排解。”環夫人自從曹沖一事後,悲痛欲絕,月前又誕下新子,身子更是大虛。最近雖一直重視調補,起色卻不多。
曹操平日裏也很是疼愛環夫人,又回想起愛子曹沖早殁一事,臉上陰沉了許多。
卞夫人見一句話便觸到了兩人的傷心處,以至于氣氛有些低沉,不免有些後悔剛才說出的話。
曹丕在一旁看着,心中掠過一絲不悅和悲涼。他喜得麟女,今日又是曹湘的滿月禮,本該是喜慶的日子,卻還是因爲曹沖的事輕易就蒙上了黯淡的色彩。
置于身側的手被微微握住,曹丕轉頭看了看半靠在床上的甄宓。
她從他的臉上讀出了他的不悅,他隐藏的很好,隻是逃不過她的眼。
曹睿蹭到了床邊,圓圓的眼睛一直盯着地上看,身子又使着勁兒,似乎想下去。
曹丕見狀,雙掌一抱便将他抱下了床,又扶好他站穩,才放心着松了手。
這邊卞夫人不忍看環夫人一直低落着情緒,于是勸道,“該放放了,不能總是這樣。你還年輕,日子還長着。”
“姐姐說的是,可沖兒——”環夫人哽咽住,未說下去。
“再續杯茶來。”曹操吩咐着,試圖轉移注意。
候在屋外的容漪忙應了,進來又上了一壺新茶。
曹植雖看着窗外,耳中卻是聽得真切,他察覺到此時氣氛有些低沉,正猶豫着要不要說些什麽緩解一下。
他突然回想起,從前,他還隻當她是嫂嫂的時候,衆人面前每每氣氛尴尬,他似乎都爲她解過圍。那時候他心思簡單,而如今,他若是插話,就算是簡單的心思在她看來恐怕也是不一樣的關心。他實在不想讓她再覺得自己别有居心,否則,她真的不知道要距自己于多遠的境地。
心中正想着,哪知衣袍的下擺似是被人拽住,隻聽得清脆的一聲:“四叔,四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