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牟漁摸一摸沐慈的額頭:“你是不是燒糊塗了?你知道這根本不可能……”
本來沐慈未來的道路,就已經大大沖擊了禮法制度——沐慈行九,上頭四個哥哥,一個嫡長繼承制就足以掀起腥風血雨。
若他再曝光——我是要立男後哒,還不打算納妃。( )
子嗣呢?
這不好玩!
真的!
不!好!玩!
牟漁沒有針對沐慈的感情觀指責什麽。
在吃人的皇宮裏,沐慈已經用行動證明他是一個**、理性、成熟,品德高尚,人格健全的人。牟漁欣賞這樣的沐慈,并不認爲自己可以橫加幹涉。
牟漁隻問:“你拼死拼活一場,如今快要美夢成真,忽然給我交這樣的底,到底想說什麽?”
别跟我說你沒那個意思,隻是爲了活命,順便陪大家玩玩……
現在你不想玩了,要半路退出?
牟漁的大手放在了沐慈的小脖子上,收攏了五指,從齒縫裏蹦出一句話:“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
——信不信我一把掐死你?
沐慈鎮定自若,笑道:“你們一個個這想法,那打算的,卻從來沒想過來問一問我到底是什麽想法?什麽打算?”
牟漁:“……”
這不是默認的嗎?誰不想要九五尊位,天下權柄,呼風喚雨啊?
這少年是不是得了便宜賣乖?
很明顯,是!
沐慈繼續道:“不過,之前你們若問,我肯定不會說的。說了就叫活膩歪了。”
是的,若沐慈一早說自己沒想法,沒野心,就不值得投資,天授帝絕對不會一門心思給沐慈鋪路的。
“現在怎麽就肯說?”牟漁摸一摸沐慈的小脖子問。
“皇帝已經明示,我再不說清楚就會影響我的後續計劃,而你……雖然你忠心的還是皇帝,但我們兩兄弟已經是綁在一條船上了,告訴你無妨,也免得你亂我盤算。”沐慈扭頭往後看,一雙幽深如黑曜石的雙眼,凝而定地認真看着牟漁的雙眼,“阿兄,你放心,不管我什麽打算,都不會叫你犧牲性命,做我的墊腳石。”
牟漁的目光溫柔下來,放沐慈脖子上的手擡起來摸一摸他的額頭:“雖然知道你不會是因爲我,而是心中早有定計,可是我還是想勸一勸你——你如今境況,通天路是必須要走的,後退就死無葬身之地。”
沐慈拍一拍牟漁的手安撫他:“我會一路向前走,目标卻不是那個位置,不光因爲我的性向,情感,主要還是因爲我并不适合那個位置。我對自己的性格能力有十分清楚的認知,也足夠理智清醒,不會被外物誘惑,我知道什麽位置才更适合我。”
牟漁最怕沐慈這樣理智的剖析,這基本就代表他拿定了主意,不容易改變。
沐慈又笑道:“再說,我本人也更喜歡自由,外面的天空那麽廣大,錦繡的河山那麽壯麗……這些我還沒看過。我不願意一輩子被關在金碧輝煌的牢籠裏,擡頭隻能見到禁宮上方四角的天空。”
牟漁歎口氣:“這座宮殿的确不能讓你那麽自由,可代表什麽你心裏最清楚。阿弟,你當做牢籠,我卻認爲是保護你的最堅固的壁壘。”牟漁捏一捏沐慈的肩,語重心長道,“我無法左右你的決定,卻希望你能想清楚,慎重地想清楚!”
“我一直是清楚的。”沐慈道,“阿兄,我的想法也好,你們的想法也罷,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牟漁抱了一下沐慈,道:“是的,都很困難,但有很大區别。扶雲直上九重天,你可以把所有人踩在腳下,流出的鮮血都是别人的;否則,若你被踩在腳下,就要流你的鮮血……明白嗎?”
“放心,沒有任何人能踩到我。”沐慈笃定道。
“風險太大,權力還是全部握在自己手裏更好。”牟漁直白道。
“不,你理解錯了,權力與自由并沒有沖突。我隻是不要一個釘死的位置,并沒有打算放棄任何可掌控的權力。”沐慈道,很平靜的話卻透着一股堅如磐石的決心。
牟漁噎了一下。
沐慈又道:“而且,誰規定在高位就一定能掌握一切?你去翻翻史書……”他列舉了幾個史書上比較有名的悲催皇帝。
牟漁:“……”
不用翻了,曆史上被什麽重臣啊,外戚啊,甚至宦官架空然後分分鍾玩死的皇帝,還真不在少數。
所以,關鍵不是在哪個位置,而是天下權柄真正握在誰手裏。
——險些本末倒置。
“所以,手握權柄,又不用拘在牢籠裏,自由自在享受人生,不是更美妙?”沐慈問,話鋒一轉,又道:“而且,我即使坐了那位置,可對女人沒欲|念,無法傳宗接代。将來沒有子嗣……阿兄,你說我讓天下血流成河,又勞心勞力打造一場盛世,就爲了将來把一切傳給别人的兒子?我圖什麽?”
這問題很現實,牟漁也說不出話來了。
是啊,圖什麽啊?
“倒不如放我,潇潇灑灑過我想過的生活。”沐慈向往道。
牟漁想想,隻能承認自己口才不如沐慈,歎口氣道:“說服我不算什麽,你想想怎麽面對父皇吧?最終決定權也不在你我。”
“我知道,隻是提前和你通個氣。”沐慈看着牟漁,笑得意味深長,“若我說服皇帝,我那些皇兄……你都得罪光了,怕不怕?”
牟漁勾唇冷笑:“能讓我害怕的人還沒生出來。”最多不過一個死字罷了,且他們有沒有本事讓他死,還是個未知數。
“有自信,我喜歡!”沐慈點贊,拍肩,“放心,有我一天,就有你一天。”
“嗯。”這點牟漁深信不疑,心道:有我一天,也保你一日平安。
沐慈抓住牟漁的手,握了握:“不過事有萬一,若我運氣不好,沒有活路……阿兄,我不怕死,但我不想死在别人手上,希望是你親手殺死我,保住我最後的一點尊嚴。”
沐慈的雙眸無怖無懼,十分平靜說出自己可能的命運。
本來是很平常的話,牟漁卻聽懂了更深的一層含義。在這一刻,他才真的被觸動了靈魂最深處——這個少年,是想在最後一刻,用自己的生命把他摘出去,保全他的性命嗎?
萬一失敗了,他親手殺死沐慈,親手切斷兩個人之間的羁絆……這也是在敵人手下逃命的最好的投名狀。
牟漁溫柔道:“你别想!真有那麽一天,我的驕傲不允許我背叛,因爲依靠背叛活下來,也不過是一隻最卑微的蝼蟻,連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那樣活着是我想要的嗎?”
沐慈答得幹脆:“不是。”
“所以,阿弟,不管你怎麽想,怎麽打算,我會陪你。我們同生共死,所以……你凡事要謀定後動,爲了我們都能活着。”
沐慈牽着牟漁的手,低下頭在自己臉上貼了一下:“好!”
有些人說的話,再動聽,連一個标點符号都不要去相信。而有些人的承諾,即使隻有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一個字,卻足抵千言萬語,叫人安心。
牟漁的手背貼在沐慈臉上,感覺到他臉上發燙,看一眼沐慈的臉,卻沒有正常人因發熱而産生的绯紅,依然蒼白,沒什麽血色。
牟漁擰眉,這樣的身體隻怕……任何一個選擇,都艱難。‘
還是先把他身體養好一些吧。
牟漁将沐慈身上的鬥篷裹好。
沐慈卻掙脫,把手腳伸展出來說:“已經燒起來了,就不能這樣保溫。否則燒高了容易驚厥抽筋甚至休克。”
這有點颠覆牟漁的常識,他卻不懷疑能弄出治療外傷新法的沐慈的說法。
他發現自己,從來沒懷疑過沐慈說的任何一句話。
“讓風吹一吹……”沐慈雙目閃動亮光,又扭頭看着牟漁,“阿兄,帶我跑馬。”
牟漁猶豫。
“我這場病也及時。”沐慈說,“皇帝‘病’了,肯定需要兒女侍疾,我不想也不能去。我那些兄姐……不一定會出什麽幺蛾子,目前不适合與他們正面沖突。所以,我得遠離是非。”
牟漁點頭:“知道了,‘長樂王憂心父皇病情,奔馬趕回皇宮,病情加重無法起身’這理由怎麽樣?”
“随便,反正不是我說謊,我真病了。”沐慈笑道。
牟漁:“……”
“給你提個醒,可能有人不信我病了,畢竟時間太恰巧,流言會來得更猛烈一些。這樣你查起不穩定因素就更容易,但也要注意不要弄巧成拙。”沐慈道。
牟漁點頭:“我知道了,會注意的。”
“跑馬!快跑!”沐慈叫道,以前他的馬術也是棒棒哒,策馬狂奔才舒服。
其實沐慈能這麽愉快地要求跑馬,本身就說明他身體有一點好轉,不然連哼哼的力氣也沒有的。但牟漁還是問一句:“騎馬也會颠簸,你身體能不能受得了?萬一病情加重,出點什麽事,你不管什麽想法打算,都沒有什麽意義了。”
“放心,我會騎術,有成算。”沐慈語氣中難得帶出一絲愉悅,“難得出宮,心情舒暢讓我提前感覺一下自由的滋味。”
牟漁心軟了,箍緊沐慈的腰:“我跑慢點,跟着我的節奏,放松,我帶你跑馬。”
“知道,阿兄。”
牟漁一夾馬腹,他垮下的神駒就漸漸加速,慢慢奔跑起來。
沐慈張開雙臂,興奮大笑。
他極其喜歡在風中狂奔,十分自由的感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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