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沐若松就知道這内侍總管的意思了——告訴他要領情。衛終還不知道他已經看過許他家叔叔去做監軍的奏本,他也得避嫌,就做出疑惑擔憂狀,目中微露茫然。
衛終還真以爲沐若松沒看到長樂王最先處理,還特意派遣禦林軍護送内侍,緊急送出宮那一本奏本。不過衛終不着急,以後沐若松總會知道的,就會明白,進而記沐慈人情,也記下他的一個人情。
那本明黃奏折上“知道了”三個字,雖是長樂王授意,卻是他動筆。他也是頂了雷的。他真沒那膽子和氣量,居然敢允許定王府一口氣派四個小爺入東郊大營監軍。
你要感激,感激長樂王去。
這也算他順道賣了長樂王一個好——我把你做的好事說給了當事人聽,叫他承你的情哈。
衛終一肚子彎彎繞的想了許多——做個内侍中的no1是很不容易的。
沐若松懂衛終的意思,心中萬般滋味,一心想見沐慈,就對衛終說了幾句場面話,飛快回了合歡殿。
衛終看着沐若松離開,忽然才想起來:“哎呀,怎麽忘記告訴他小殿下病着呢?”
……
沐若松回了合歡殿,卻沒看到沐慈在書房處理奏本,而是在寝殿,老神在在躺床上,蓋着薄被,臉色一如往常一樣蒼白,雙目微閉,神色緩和,呼吸平穩,明顯在……睡覺。
睡神啊愛尚小說網?
和順還在一旁“噓”。
噓什麽噓?
别的皇子都在表孝心博印象分,這家夥,居然還有工夫批奏折,這會兒是不是批完了?批完了不去照顧病中的天授帝刷孝順值,竟然睡覺?
居然睡得着?
沐若松憂心不已,這要旁人知道了,流言能殺人。會說長樂王一心攬權,把親父皇丢一邊看都不看,隻顧理政。而且昨天天授帝還是和長樂王一塊兒喝酒,才導緻酒醉,卧床不醒。
本朝以孝治天下,這話一出,沐慈經營的好名聲就要被刷負了。
沐若松是真擔心,他讓和順出去,自己快步走到沐慈床前,單腿跪下,伸手握住了沐慈放在床邊的手。
無論如何,要把殿下弄去太和殿。
沐慈的手掌冰涼,一如平常,沐若松沒覺得異常,很自然将沐慈的手籠在掌心暖着。眉頭雖然還擰着,可聲音卻又軟又輕:“殿下?”
沐慈慢慢睜開眼睛,帶着一絲睡意迷蒙,還有點紅血絲。看清是自己的侍讀官,下意識綻出一個淺淡的笑,目光柔和。
這個一貫穩若山石,面色繃肅的少年,如今滿目急切。沐慈從被子裏伸出另一隻手,用指腹輕輕撫平少年兩道劍眉之間的拱起的焦躁。
沐若松在定王府總能端起承重嫡長孫長兄班主任範兒,卻不知怎麽回事,他一看到沐慈,氣勢就弱了。也許,因爲沐慈可以說“不要”就“不要”,沒有一絲餘地。
而他自己,已經……無法解脫……
“家裏沒事了?”沐慈問,聲音有點啞。
“沒事,我送四弟回家了,家中一切都好。二弟燒也退了,太醫說應該不會有事。”
“這就好。”沐慈又問,“見過你母親了?”
“嗯,她也安好。”
“……你又是何必?”定要回來?
沐若松不接茬,隻道:“我在家剛好看到奏本,建議三個叔叔隻去露臉,并不管具體事務,您看可以嗎?”
“行,你們有分寸的,我知道。”
所以,真是你嗎?
沐若松感激道:“謝謝你!”
“舉手之勞。”
沐若松卻知道,這個人情絕對不是“舉舉手”的程度,心中感念長樂王頂着皇帝的壓力照顧自己一家,又擔心問:“會不會對你有影響?”這明擺是吃裏扒外給定王府撐腰,天授帝會發脾氣嗎?
“不會。”沐慈很笃定。
其實還真是舉舉手的事。
幾個王府小爺年紀小,要麽脾氣軟,要麽能力差,總之沒什麽威信,去東郊大營也起不到太大作用,不可能在那麽多雙眼睛下做小動作。且有點腦子的将領也不會跟他們做什麽壞事。
應了這奏本,是一種象征性的安撫,表示天授帝和定王府依然是好基友,沒翻臉。一爲讓蠢蠢欲動的其他人都收斂點;二也是安撫定王府,别把人生生逼到敵對陣營裏去。
當然,沐慈沒力氣多解釋。
沐若松心中感激沐慈,更打定主意要勸他放下與天授帝的芥蒂,去刷孝順值,認真地說:“殿下,皇祖父病了,您不應該忙着理政,該去床前盡孝。”
在皇帝身邊呆着,也不影響理政,不是更好嗎?
沐慈輕笑一聲,“你吵醒我,就爲了說這些?”
“是。”
“哦,那不用說,我沒打算去。”說完又淡定地閉上了眼睛。
沐若松急了,輕晃着沐慈的手:“殿下,您明不明白自己的處境?”
沐慈是退無可退了,隻能前進的。
若以前天授帝隻是喜歡長樂王,如今他病了,指名把奏本交給長樂王處理……
這種寵愛程度,已經足夠遭人忌憚了。别的皇子登基,絕對容不下他的,所以不能給旁人機會。而他行九,是最小的,想要……就必須比其他皇子更好,不能有一絲差錯。
各朝各代以孝治天下,不孝的罪名壓下來,沐慈本事再大也要完蛋。
沐慈再次睜開眼睛,眉目含笑看向他,半撐起身,漸漸靠近沐若松,近得鼻尖幾乎相碰。
“你總是擔心我。”沐慈嗓音沉雅許多,卻更撩人心。
沐若松被沐慈鼻間噴出的灼熱并帶着微微甜香的的氣息,熏地腦袋一片漿糊。
“不要擔心!”沐慈說。
沐若松暈陶陶,還是沒忘記勸:“可是……殿下……”
“我會處理好。你早膳沒用的吧,餓嗎?小廚房應該還有。”
沐若松:“……”這會兒都快午膳了,您還隻關心我吃沒吃早膳麽?
“殿下!”沐若松有點着急,眉頭又擰緊了。
“子韌,看你不顧自己隻爲我着急的樣子,還真是……”叫沐慈看着很感動的。
沐慈慢慢傾身靠過去……
沐若松沒有動,心如擂鼓……這兩片柔軟的唇,在他喂藥的時候品嘗過無數次,雖然帶着苦澀,卻總讓他覺得有一種甜蜜。
他也魯莽地親吻過沐慈一回,雖然撞破了,嘗到鮮血的味道,卻也美妙地讓人難忘。
靠的近了……
沐若松以爲自己會被親吻……他很緊張,更有點隐秘的,甜美的期待。
可那微熱清新的氣息撲入鼻腔,而後又散去。
沐慈錯開位置,湊近沐若松的耳邊,手指點這他的心口,低聲說:“你的心意我知道。你若想要留在我身邊,首先要學會信任我,而不是時時刻刻在擔心我。”
沐若松:“……”
他沒辦法思考,卻發現攪亂他一池春水的罪魁禍首離開,倒回床榻,又閉上眼睛。沐慈聲音有些虛弱:“我有些累,讓我歇會兒。”安然準備繼續酣夢。
沐慈臉色蒼白,面上卻很少顯露難受神色,沐若松還以爲是托詞,道:“可是,皇祖父那邊……”
和順在外頭不敢進來,急得一頭虛汗,剛好這時候崔院使端着藥碗進門,和順也跟着進來。
老頭子進來,忙勸:“小王孫别着急,殿下這兩日來回奔忙,昨夜吹了風,正發着燒,實在無法起身,不能理政也不能侍疾,陛下知道了不會怪罪的。”
“啊!”沐若松這才知道沐慈病了,他趕緊摸沐慈額頭,果然高熱……
隻怪沐慈從不把任何痛苦擺到臉上,發燒也不紅臉,臉上蒼白沒血色,不是十分仔細根本發現不了他的病痛,且剛才沐若松握住沐慈的手,手掌冰冷,所以他隻顧心急,感覺不到沐慈在發燒。
不僅沒發現,還一直吵他……沐若松臉色再繃不住,又悔又心疼:“殿下,您不舒服,爲什麽不早點說?”
沐慈閉着眼睛,疲憊卻寬容回答:“沒什麽大礙,躺一躺就好了,沒關系的。”
沐慈從不用脆弱到任何人面前博同情,所以他真不在意,才沒對沐若松說什麽病不病的。
“殿下……”沐若松咬咬牙,道,“我抱着您睡,應該會舒服些。”
“不必,子韌。”沐慈歎口氣,在沐若松挑明了感情後,再讓他對自己做親密的動作就容易讓人誤解,又是何必?沐慈便道:“你少讓我操心就是幫我了。乖……去廚房去吃點東西,餓肚子對身體不好,然後去書房幫我整理書籍資料,等我好了,我要看的。”
沐若松:“……”你病得七葷八素還記挂我餓着肚子嗎?
崔院使端着一碗藥,犯愁了。他在宮裏活得年歲長,最會察言觀色,察覺長樂王和侍讀官之間的氣氛有點不一樣了,這樣的話……藥怎麽喂?
沐若松:“……”我想喂,可……
殿下已經知道我心意,接着喂藥然後……很有恥感啊。
那麽這個藥,怎麽喂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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