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愛太久
尹齊月回到家後，就接到了楊藍藍的一通電話，電話一接通，楊藍藍就問她，“喂，你的第二春開始開花沒呢？”
被她這一問，尹齊月想到了聚會那天晚上，楊藍藍莫名其妙的一句，貌似她早就知道。
“開你妹啊？我被雷到了還差不多，我說你們倆這是鬧哪出啊？”尹齊月心頭一團亂麻，胡亂抓抓自己的頭發，一臉的煩燥。
“我關我什麽事啊？你們之間的問題早在好幾年前就和我沒關系了好不好？那家夥憋了十幾年，你不會一點機會都不給吧？”楊藍藍從她的語氣中聽出對于她對梁至琛感情的不接受，不由有些擔心，又繼續說道，“不過說起來，這事兒我要能真的要負些責任，如果當初在你還沒結婚的時候告訴你他喜歡你，或許你們倆走在一起，就不必和溫海那溫球浪費這麽多年青春了。”
“……”尹齊月沉默，這世界是沒有‘如果’的事情，況且就算是有了‘如果’，她對梁至琛的感覺也不會變啊。
“月……你和梁至琛這麽多年朋友，他對你如何，你最清楚，就算你從不曾往那方面想，可是你想一下，一個男人，還是一個像他那種要臉蛋兒有臉蛋兒，有身家有身家的男人，爲你等了這麽多年，你就一點都不動心？”楊藍藍聲音帶着試探，帶着勸導。
“你别特麽的說得好像我誰都行，好不好，阿琛他是朋友，一輩子的朋友，哥們兒，我打十幾歲認識他時就認定了這個理兒，你讓我突然去改，你當我是什麽，感情轉移器啊？”尹齊月語調不由上升，煩燥的情緒馬上要瀕臨界點。
并不是她覺得梁至琛哪裏不好，隻是有時候感情這種東西定位就不好改啊，如果真能來電，早幾年幹什麽去啊？十幾年都沒擦出火花，現在來擦，是不是有點難啊？話說，那家夥到底喜歡她哪裏啊？以前還是他說的，她長的不漂亮，還一點女人味兒都沒有的。
“得了，得了，你别火了，我也這知道這事兒讓你一時間也接受不了，你就先考慮着吧，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梁至琛是這年頭難得一見的癡情種子，這年頭，長得好，有錢的男人多數把女人當玩物看，他這種的，你打燈籠也不好找了。”
“行了，我知道了。”尹齊月又抓抓頭發，本來還想問問他們當年的事兒，但這會兒也沒心情了，管他的呢。
抓着電話，坐在客廳裏發呆，猛然間想到自己的兒子還放在人家那裏，一個高竄了起來，沖出了門。
尹齊月敲響沈家門的時候，來開門的人讓她有些意外，站在門口她愣是沒敢進。
楚靳揚站在門裏，沖着她露出了一個習慣性的深笑，“怎麽？看到我就不想進來了？”
尹齊月退後一步，看看門牌号，然後走進去，脫鞋，“你怎麽在這？”
“到朋友家竄門呗。”楚靳揚笑着說。
而這時，沈義輝從廚房走了出來，“是齊月啊，真不巧，我爸媽帶着小凜出去玩了，馬上要吃晚飯了，你就留下來一起吃吧，估計等會兒就能回來了。”
“哦，好！”尹齊月心底的疑問越來越深，爲什麽楚靳揚這家夥會在沈家，而且看他随意的樣子，好像并不是第一次來，最重要的是沈義輝對他的态度，看兩人此時在餐廳擺碗筷的樣子，那熟悉的——
突然，尹齊月眼睛眯了起來，朝着餐廳走過去，對着正在把和沈義輝說着什麽的楚靳揚說道，“楚靳揚，我有話問你，你跟我來一下。”
說完，她就轉身走向了陽台，楚靳揚倒是沒什麽變化，隻是沈義輝臉上閃過了擔心，楚靳揚拍拍他頓住的手背，輕笑道，“沒事，我一會兒就回來。”
說完，楚靳揚跟着尹齊月去了陽台，他一出來，尹齊月就反陽台的門一關，單刀直入地問，“你想怎麽樣？是不是直掰彎很有成就感？禍害完我家然然，又來禍害沈大哥？你是不是跟我有仇啊？”然然是他弟弟，而沈義輝無疑就是她認定的哥哥。
楚靳揚唇邊延着笑弧，眼底卻沒達笑意，而是認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她那雙眼裏除了憤怒之外，倒沒有别的東西，半晌，他笑了，是連眼睛一起笑了。
“你家然然說他想要聽姐姐的話，把我給甩了，難道還不許我另尋所愛？”
尹齊月愣了一下，然後她不否認，在聽到尹競然把這家夥給甩了的時候，心頭樂了一下，但是——
“你找就找呗，幹麽找完我弟又找我哥，這明擺着是和我有仇，沈叔沈嬸就這一個兒子，你把他給掰彎了，他們上哪抱孫子去？”
“呵呵……姐姐，你說你是不是管得太寬了，這可是輝自己的事情呢。”提到沈家父母，楚靳揚的心情有些灰暗了，若不是這父母兩座大山擺在眼前，他用得着追得這麽苦嗎？明明相愛着，卻因爲這個原因，死都不願意正八經兒地接受他。
“……”尹齊月頓時語塞，他說的沒錯，對于沈義輝，她不能像對尹競然那樣來硬的，畢竟這關系還是有不同的。
“當初你毅然把競然送出了國，可是我們一直在聯系，你覺得以距離，或者時間會分開真正相愛的兩個人嗎？”楚靳揚突然收起笑容，認真地看着她。
尹齊月有些怔愣地看着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很亮，很黑，帶着一種對于一切都要執拗到底的堅定。
“可……可是你和競然還是分開了，這樣的愛情……”尹齊月想要分辨，卻被打斷。
“這樣的愛情怎麽了？難道不是愛情嗎？還是……你瞧不起同性戀？”楚靳揚又笑了，帶着淡淡地嘲諷。
尹齊月搖頭，眼神平靜地直視他，不帶一絲閃躲，“我沒有瞧不起，或許七年之前，我對于這類愛情還會排斥，但也絕對沒有歧視，我阻止，隻是想要然然更幸福，我想要他的一生都順遂，這條路不好走，相信你比我更清楚，而沈大哥也是我身邊的重要的親人，朋友，同樣，我也不想他過得太難，況且我也不想沈叔沈嬸傷心難過。”尹齊月迎着他的眼睛，那眼神裏依然帶着淡淡的嘲諷，她自嘲的笑了，
“可能你覺得我太自以爲是了，也或許你想說，和自己所愛在一起才是真正的幸福，可是做爲親人，而且是世個唯一的親人，我做不到那樣，所以我隻得自私，如果然然的珈情，最終對于你造成了傷害，我道歉。”
尹齊月低下頭，開始時，她十分讨厭這個男人，最初是因爲他是不良少年，後來是因爲他拐了自己的弟弟，可如今，剛才的那一番話，她好像有點感觸，這個男人，并不是像他看起來那麽什麽都無所謂吧，其實他心底還是有些在意的東西吧，而然然和他分手——因爲她——嗯，有些感覺對不起他了。
“呵呵……我喜歡你的坦率，如果站在一個親人的角度，你所做的似乎也沒有錯，所以，沒必要和我道歉。”楚靳揚笑着點起了一根煙，吸起，煙霧成圈狀飄散，讓他的臉變得模糊起來，“其實你也不用太擔心，輝他還不決定接受我呢，如果你加把勁，搞不好又可以從我這裏把人搶走呢。”
這聲音——
聽起來竟然有淡淡的無奈與悲傷，尹齊月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是言情劇裏棒打鴛鴦的壞人了。
“呃……那個……你真喜歡沈大哥啊？”
“嗯，很喜歡很喜歡，喜歡到這一輩子隻想和他走下去。”煙霧散開，是一雙漆黑的眼睛，沒有嘻笑，隻有淡淡地看着天空，那是一種情深的向往。
刹那間，尹齊月竟然被這種眼神震撼了，心中有一個念頭閃過，如果有一天，有一個人這麽看着自己，說出這樣的話，搞不好自己也會心動了呢。
“呃……我突然覺得好糾結……”尹齊月抓抓後腦勺，一臉的爲難，“我感覺自己是壞人，不管嘛，對不起沈叔沈嬸，管嘛，好像你也挺可憐的。”
楚靳揚看着她笑，不說話，又是一口煙吐出來，“知道爲什麽你會糾結了嗎？”
尹齊月愣了一下，低頭想了想，點點頭，“知道……可能是人的劣根性吧，因爲沈大哥在我的心中可能沒有然然重要……”這話她說的有點心虛，卻讓楚靳揚看着她的眼神完全變了。
尹競然那小子也算是找到了個寶兒，這年頭兒，可以這麽直白地坦然自己的私心的人不多。
“呵呵……看在你這麽誠實的份兒上，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吧。”楚靳揚覺得自己此時是善心大發。
“嗯？秘密？什麽秘密？”尹齊月好奇了，他能有什麽秘密告訴她啊？
楚靳揚将煙頭丢到陽台上的垃圾桶，然後朝着她彎下腰，與她平視，低聲笑道，“其實啊，競然從他來沒有喜歡過我，他喜歡的另有其人。”
“啊？”尹齊月漸漸地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那表情不知道要如何形容，就好像吃了好些年的大米，然後才有人告訴她，這大米其實都是五百年前古墓裏挖出來的似的。
她七年前送然然出國那是爲了什麽啊？而且他喜歡的那個人——那個男人——
“那個王八蛋男人是誰？”
楚靳揚看着她的表情轉換，看得有趣，她突然一問，他也沒有意外，也不糾正，就露出一個神秘的笑，“他啊，将那個人藏得好深，其實很多年前他就喜歡那個人了，可是那是一種禁忌的愛戀，他害怕，所以不敢告訴那個人，後來他告訴了我，我就成了擋箭牌啰。”
尹齊月的手猛地握緊了拳頭，突然就轉身走出陽台，而這時正好沈義輝要到陽台上叫他們，見她臉色不善地沖出來，以爲兩人起了什麽沖突，他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低聲叫了一聲，“齊月，我……”
“沈大哥，小凜今天晚上就麻煩沈叔沈嬸照顧了，我有急事，先走了。”說完，人就像風一樣卷了出去。
沈義輝擔憂地看向從陽台走進來的楚靳揚，“你對她說了什麽？”
“呵呵……沒什麽……”說着，朝着沈義輝走了過去，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别一天戰戰兢兢的，一切有我，放心……”
“别……一會兒，我爸媽就回來了。”沈義輝的臉有些紅，擡手推開了他，楚靳揚也沒有勉強，隻是攬着他的肩，朝着客廳走去了。
話轉一頭，尹齊月這邊風風火火地回了家，這時尹競然已經在家裏做好了晚餐，看她回來，就是一個擁抱，“姐，你回來啦？咦？小凜呢？”
尹齊月不客氣地一把推開他，怒目瞪他，“告訴我，那個是誰？”
尹競然愣了一下，“姐，你說什麽啊？什麽那個人？”
“别跟我裝傻，楚靳揚什麽都告訴我了，你喜歡的人根本不是他，是别人對不對？你竟然連我都瞞着，而且一瞞這麽多年，甚至不惜騙我，說要過正常的生活，這都是要保護那個人吧？你到底有多愛他，竟然連我都要騙？啊？”尹齊月怒吼，越說這心裏越是難受，自己保護了這麽多年的寶貝，居然爲了别人騙自己，這無疑就像是被自己最信任最在乎的人捅了一刀，那股疼，是言語形容不出來的，心髒好你被淩遲一樣。
尹競然的反應意外的平靜，他看着被怒火點着的尹齊月，那雙永遠好像都不會被悲傷填滿的眼睛，竟然有痛苦閃過，這痛？是什麽？是因爲他的欺騙？還是因爲他如此的愛一個人？
“姐，你哭了。”他擡手，輕輕拂過她的眼角，爲她拂去一滴淚，她的眼淚尤其珍貴，因爲她從不輕易哭，他收過自己的手指，放至唇邊，輕輕地第舔拭一口。
尹齊月看着他的動作，瞳孔收縮了一下，可是被怒火與傷心侵蝕的她根本沒辦法注意到這個動作是如此的暧昧。
“我當然哭，自己一直以爲的唯一的親人的弟弟，居然欺騙我這麽多年，我能不哭嗎？”尹齊月擡手随便一抹臉，将淚水抹掉，然後擡起頭，瞪向他，“你有多愛那個人？”如果是從七年前算起的話，那也有七年時間，還有那麽遠的距離，而他居然還愛着，這得是多麽深沉的愛啊？最重要的是，那個居然不知道他愛他——
氣性怎麽突然變小了，覺得自己的寶貝弟弟好可憐呢？
尹齊月拍了下自己，突然覺得自己的立場太不堅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