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買琴
尹競然在窗戶那看到了尹齊月從一輛車子上下來，臉上還挂着開心的笑容，帶着一點少女的嬌羞，不明顯，卻刺得他眼睛生疼，扶着窗簾的手，蓦地收緊，布料在他的手中被捏得一團皺。
當家裏的門被打開時，他沒有動，依然盯着窗外，那輛緩緩開走的車子的尾部，眼睛好像要湧出一團黑霧。
“然然……”這是尹齊月第三次叫他的名字，她就站在他的身後，居然叫了幾聲都不有反應。
“姐，你回來了。”尹競然在第三聲時，回過了頭，臉上挂着淺淺的笑容，是尹齊月熟悉的乖巧。
“嗯，你什麽時候回家的？”尹齊月的心情非常的好，連說話嘴角都是上揚的，一是因爲明天要去給弟弟驚喜，想到他驚喜的表情，她就會開心，二來是又遇到了溫海，那個溫潤如玉的男子，她感覺自己可能有點像女孩子了。
“早回來了，姐……我有話想和你說。”尹競然有些猶豫，甚至還帶着點害怕的表情看着她。
“嗯？什麽話，說吧。”尹齊月沒注意到他的異樣，心情依然維持在飛揚階段。
尹競然沉默了一會兒，似乎是在想要如何開口，他很清楚如果他說了，她會有什麽反應，鐵定是大發脾氣，可是如果不說，明天也會露餡，還不如自己坦白從寬了。
“姐，你前段時間出事，醫院的血不夠，你知道血是哪來的嗎？”
“嗯？”尹齊月愣住了，正在喝水的動作停了下來，因爲血不夠的這種說詞她是第一次聽到，沒有人告訴她，昏迷的時候還有這麽一段插曲。
尹競然沒仔細給她解釋，隻是繼續說道，“當時血不夠，一時間又找不到和你一樣血型的人，我以前聽媽說過，你的血型随她……”
尹齊月把水杯放到了桌子上了，臉色沉靜地看着他，她一時間還抓不到他想說什麽。
尹競然深吸了一口氣，才說道，“我去找趙家了，當時隻有找趙建輝幫你輸血，但是……他們不願意，說要三萬元，我……”他低下頭，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既害怕又委屈，雙手揪着衣襟，等着尹齊月發火。
尹齊月這時的确是想發火，但他氣的不是尹競然，他氣的是趙家，居然這麽過份，這簡直是稱火打劫，做爲親人，你不雪中送炭就算了，居然是雪上加霜，簡直是沒人性。
總共爸媽的賠培金也才十二萬，還是村長給出頭多要了兩萬，他們姐弟這幾年的學費的花銷，而日常生活頭幾年也還需要從那裏拿，也就是這兩年，她大了，可以自己打工，勉強支撐日常開銷，才沒有從那裏拿生活費用的錢，但然然與她的學費，還是要從那裏出的，她還想着，盡量少花就少花，等到她工作了，就把所有花的錢全部存回去，那個數字，不是錢，而是爸媽留給他們東西，讓自己永遠記得爸媽曾經是多麽的愛他們。
過份，太過份了，趙建輝他們簡直不是人，稱她昏迷的時候，居然騙然然！
拳頭握起，她轉身就要往外走，尹競然早猜到她會想要去趙家算帳，早一步攔到她面前，然後攔腰抱住她。
“姐，你别生氣，都是我的錯，是我當時太緊張，太害怕，想不出别的辦法，隻能去找他們，他們要錢我沒辦法不給，我不能看着姐姐離開我，别說他們是要三萬，就是要三十萬，我也要想辦法救姐姐。”尹競然的聲音有些激動，不是裝的，當時他是真的好害怕，所以當李蘋說要三萬的時候，他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下來。
現在，他依然慶幸他當時的決定，因爲如果他再猶豫，而醫院又找不到血源時，姐她不知道地變成什麽樣子。
尹齊月被弟弟快要哭出來的聲音給吓到了，她怔忡了，呆呆地任弟弟抱着，半天，才回過神來，她慢慢低下頭，看着尹競然的頭頂，他的身體正在微微顫抖，她不由得心疼了，火氣也壓了下去，一手擡起環抱住他，另一隻手則輕輕地撫着他的頭，“然然……對不起，姐姐沒有好好保護你，讓你受委屈了。”他去趙家，一定受了不少白眼吧，冷嘲熱諷肯定是少不了的。
“不，隻要姐你好起來，我做什麽都願意。”他悶在她的懷中，雖然和他差不多大的男生現在都覺得自己是男子漢了，不願意躲在父母或者哥哥姐姐背後，但是在她面前，他願意示弱，當他永遠的乖弟弟。
“姐，不要生我氣好不好？我不是故意偷偷多折裏拿錢的。”他擡起頭，小心翼翼地看尹齊月，生怕她生自己的氣。
“傻小子，這又不是你的錯，我幹麽生你的氣，要氣也是氣我自己，怎麽就攤到這麽不要臉的親戚了呢。”尹齊月苦笑，如果可以她真的想到趙家大鬧一番，可是一看弟弟這副模樣，她又猶豫了，那時，他一定會覺得自己其實還是生他的氣的吧。
“姐，他們不是親人。”尹競然輕皺起了眉頭，想到當時李蘋的嘴臉，他的眉頭皺得更深，趙家的所作所爲，他記在心裏了，有一天當加倍奉還。
“嗯，他們不是，然然才是姐姐唯一的親人。”尹齊月抱得他更緊，可是懷裏的尹競然卻沉默了——
他不想隻是親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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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尹齊月拿着存折，上面顯示的最後一次取款日期就是自己出事那天，整整三萬。
上面的餘額隻有不到一萬塊錢了，其實他還有一本折子，那是她從開始就沒想過的，她以爲這些已經足夠用到她長大，自己賺錢。
事實上，也的确夠用了，若不是這突然莫名其妙被勒索的三萬塊的話。
不到一萬塊，肯定不夠買架鋼琴，而且她雖然不懂鋼琴，但也清楚，價格決定質量，自然是越貴的越好，她就算不能送給然然最後的，但也不可以因爲送差質的，而影響他的練習。
于是，這一夜，她下了個決定，從床鋪上下來，來到廚房，一陣翻箱倒櫃，在最深處取出了一相紅色的本子，看着本子半天，她的眼睛突然覺有點濕：爸媽，對不起，我一定會還原這個數字，就像……你們從來沒有離開地這，我從來沒有拿過碰過這筆錢一樣……
多少年沒哭了，這一夜，尹齊月躲在廚房偷偷地哭了——
第二天一早，尹競然去了李老那裏，尹齊月則跑了一趟銀行，然後和梁至琛約好到樂器行見面，可是梁至琛到了之後，卻意外地發現，來這裏的居然還有一個人，一個他很陌生，卻又不陌生的人，至少他認出了那輛白色的帕薩特。
“嗨，你來晚了。”尹齊月朝着他揮揮手，笑得說道。
梁至琛驚訝地看着她，一時間沒辦法适應，如果按平時來說，她此時應該先是送他兩拳，而不是一臉笑意地迎接他，是因爲旁邊那個家夥？
梁至琛視線移到了溫海的臉上，溫海依然笑得如玉溫潤，他已經聽說尹齊月說了，會有一個朋友過來。
“你好，我是溫海。”
“嗯，你好。”梁至琛從來不是虛僞的人，他隻是簡單地朝着溫海點頭示意，然後轉身尹齊月。
“既然有人陪你來了，你還叫我幹什麽？”明顯不高興的語氣。
尹齊月愣了一下，也聽出了他的心情不怎麽好，可也覺得莫名其妙，“怎麽就不能叫你了，你閑着也是閑着，楊藍藍今天又沒空陪你。”
“閑屁啊，老子一天很忙，你知道不知道？”梁至琛心裏有火氣，聽她這麽一說，就更氣，說得好像他可有可無似的。
“那既然這樣，你就先走吧，我和溫大哥一起選，正好他是行内人。”如果沒有溫海在場，她絕對要扁這個家夥一頓，居然莫名其妙地發脾氣，還真是膽兒肥了。
她沒動手揍人，這更讓梁至琛覺得氣悶，死丫頭居然也學會裝模作樣了，在别人面子裝淑女？切——
“走就走，那你就讓小白臉兒陪着你吧，看你的淑女能裝多久。”梁至琛氣得口沒遮攔。
尹齊月氣得握緊了拳頭，隻礙于溫海在場，不便發作，隻是走進了梁至琛幾步，在他面前低聲道，“你等着，回去看我怎麽收拾你。”
梁至琛愣了一下，因爲那一瞬間是他熟悉的表情和語氣，正想反駁，人卻已經轉身離開了，而溫海則朝着他禮貌地點點頭，和她一起走進了樂器行。
進了樂器行，有銷售小姐迎了上來，問明要買哪種樂器之後，帶着他們來到鋼琴區，然後一一介紹，等介紹差不多了，溫海說他們要商量一下之後，銷售小且暫時離開了，尹齊月這才有功夫替梁至琛道歉，“溫大哥，對不起，我朋友今天可能因爲女朋友不能陪他有點鬧心，所以有點沒禮貌，你不要介意。”
“呵呵，沒關系，我不介意的。”溫海輕聲笑笑，然後開始給她介紹鋼琴，最後尹齊月也不知道哪種好，沒辦法溫海隻好爲她選了一台，至少對于現在的尹競然來說，是比較合适用的。
卻一下子花掉了她今天早上從銀行取出來的錢，三萬五——
不過，因爲是送給弟弟的，她一點都沒心疼，很痛快地付了款，然後回家等着琴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