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往下走了大概有一炷香功夫,卻不見人行的痕迹,反倒是灌木越來越多,到後來已經難以行走。
夏姬怕自己回頭找不到宇主子他們,想了想,又往上走去。繞過宇主子他們所在的地方,漸漸走出了林緣。前面是一個向陽的草坡,有着深長的茅草,還有祼露的山岩。
站在上面應該就能看清四周的環境了。她如是想,于是拼命往上爬去。
好容易站到一塊大石上,夏姬看着四周一片蒼莽,不由有些發懵。她本來以爲他們應該還是在天阙山中,但是現在看來,哪有天阙峰的影子。四周的山都不算高,但卻連綿不斷,不要說人煙,便是連條人走的路也看不到。
怎麽辦?她覺得山風一吹腿便虛軟得打顫,不得不從石上爬下來,卻因手上仍抱着東西,腳下又不大穩當,啪地一下失足摔倒在地上。
那個時候她也沒覺得痛,隻是一心愁着他們三人要怎麽走出這片山林,直到想要站起來的時候才發現,腳脖子好像扭到了,稍稍使勁便疼得厲害,不由又跌坐回去。
扁了扁嘴,她以袖擦過眼睛,再放下,依然笑靥如花,隻是明媚的眸子裏有珍珠般的光澤在閃爍。
就在她一手抱着铠甲和長劍,一手撐着身旁的山石再次嘗試着想要站起來的時候,一隻山雞突然咯咯地從山坡另一面的草叢中飛出,撲楞楞從她面前飛過,同時一樣物事撲地一下插進她的發中。
她吓了一跳,呆愣片刻,而後試探地伸手摸去,沒想到竟抽下一支箭來,俏臉刷地一下失去了血色。
而與她同樣面無人色的是一個身背箭筒,手挽弓箭,穿着打了無數補丁洗得泛白布衣的瘦小青年。
兩人對望半晌,夏姬眨了眨眼,忍不住笑了起來。伸手,她将箭遞向青年。
從來不知道,看到人會是這樣一件讓人愉悅的事。相較起來,差點被箭射中的一場虛驚便算不得什麽了。
不想那青年愣愣看着她的笑臉半晌,然後目光落到她的手上,又回到她的臉上,而後突然大叫一聲轉身便跑,瞬間無影無蹤。
夏姬怔在原地,錯愕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妖精……她聽清了那個人叫的什麽,忍不住抿緊唇,說不清是想哭還是想笑。她隻知道好不容易見到一個人,卻被自己吓走了。想到此,不由又是懊惱又是着急,也顧不得腳疼,撐着山石就站了起來,一瘸一拐地往那人跑的方向追去。然而沒走兩步,腳踝一陣劇痛,啪地一下又摔倒在地,手掌蹭過地面,火辣辣地疼。就在着地的那一刻,她突然想到,自進入水下宮殿之後,自己就一直在摔跤,是不是因爲摔得太多,摔得臉變了型,才會吓倒人。
正在胡思亂想的當兒,一雙穿着舊麂子皮靴的腳出現在她面前。
“你怎麽了?”介于少年與青年之間的男子聲音,沉厚的,卻又帶着點點稚氣,說不出的好聽。
夏姬擡頭,發現是剛才跑了的那個青年又折了回來。她有些驚訝,更多的卻是歡喜,臉上自然而然便浮起淡淡的笑,像山間搖曳的野菊一樣。
青年的臉騰地一下紅了,眼神有些發直。
夏姬掙紮着坐起來,一隻手伸出悄悄拽住青年的袖子。這一次可不能再讓他跑了。
“我不是妖精。”她開口,因爲喉嚨沙啞,說起話來極爲吃力。
青年回過神,卻因爲她的解釋臉紅得更厲害,連帶得耳根都紅透了。抓了抓後腦勺,他有些尴尬地嗫嚅,“我知道……對不起……”
夏姬突然覺得很喜歡眼前的人,搖了搖頭,她笑道:“沒關系。”
确定她沒生氣,青年似乎松了一大口氣,這才注意到她的聲音,“你生病了嗎?你怎麽會一個人在這裏?”
夏姬張了張嘴,覺得解釋起來很麻煩,尤其是在她現在說話吃力的時候。想了想,她點了點頭,沒有回答他的第二個問題,而是轉開了話題:“這附近有人家嗎?”
青年似乎有些詫異,但仍然老實地回答:“山下就有一個村子,我家就在那裏。”頓了頓,他的目光落在夏姬的懷中,看到那個狼頭,眼睛不由一亮。“你拿的是什麽,能不能借我看看?”
夏姬想到宇主子的話,下意識地将盔甲抱得緊了一些,卻又有些不好意思。“不能看的。”她拒絕得有些忐忑,怕他因此而不肯幫自己。
青年卻看出了她的爲難,雖然有些失望,但并沒太放在心上,很快便又轉移開了注意力。“你要去哪裏,要不要我送你一程?”看她孤身一人,他不方便請她到家作客,隻好用别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歉意。
“我還有兩個朋友。”夏姬說,心中暗暗松了口氣,知道春姬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