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2)
小冰君原本打算安頓好庫其兒便回轉,卻被庫其兒留下。
“怎麽,分開這一會兒就受不了哪?”庫其兒笑吟吟地打趣,又恢複了以往在黑宇殿時的樣子。
小冰君隻是抿唇笑,并不否認。
“妹妹還是太單純了一些,這對男人哪,你得若即若離,得不到的才最讓人惦記。像妹妹這樣,整天跟前跟後黏得緊緊的,讓做什麽就做什麽,便是不被膩煩,也隻會被當成貼身侍奴一樣看待。”庫其兒不知道自己爲什麽要說這些,她隻是心裏憋着一口氣,很不舒服。對兩人那樣即使不說話也能明白對方心思的狀況,覺得很不舒服,仿佛自己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明明她比眼前的女子更早進殿,還曾經爲救他差點丢了性命,憑什麽眼前的女子能那樣親近他,自己卻連一絲注意也分不到。
“主子不是一般男人。”小冰君垂下眼,輕輕道。因爲不是一般男人,所以如果不黏得緊緊的,隻怕一轉眼就會消失不見。
擱在被子外面的手不自覺收緊,直到指甲紮到掌心的疼痛傳來,庫其兒才倏然回過神,嫣然笑道:“妹妹可真實心眼。隻是直到如今妹妹還稱他爲主子,莫不是真隻把自己當一個下仆,而沒有其它想法?”
小冰君微微一笑,“這些年一直是這樣叫的,也沒什麽不好。”有些東西又豈會因改變一個稱呼便有所不同。“路途勞累,姐姐歇一會兒吧。”語罷,她轉身出了房,同時順手将門輕輕帶上,沒再看庫其兒一眼。
走了幾步,小冰君便停了下來,怔怔看着空曠的院子好一會兒,然後有些乏力地依向旁邊的柱子。
其實庫其兒說得沒錯,雖然她一直努力想跟上宇主子的腳步,卻始終無法與他并肩而立。他就像雄偉挺拔永遠也不會倒塌的天阙峰一般,讓人除了深深的敬畏以外,不敢再做它想。這樣的男人……
她突然想起那一日在那水下神廟通道的黑暗中,他疲憊地将頭埋在自己懷中的情景,心口蓦地一陣酸脹。
這樣的男人該有多寂寞啊。隻要能陪在他身邊,是下仆還是什麽,又有什麽重要?
想通此點,她心中豁然舒暢。站直身,撣了撣有些發皺的衣裙,正想往前院走去,便看見楚墨引着天陌等人走了進來,忙急急迎上。
天陌隻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并沒說話。
小冰君發現開始接待他們那幾個漢子都不見了,住處等一應瑣事都是眼眶紅紅的楚墨安排的。出了這等事,衛林等人心中雖然着急,卻也不好提離開。不過就在楚墨離開,他們正準備各自回房間的時候,天陌問了一句話。
“這處可好?”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包括小冰君在内,所有人都有些發愣。天陌也不解釋,好一會兒,衛翼被那雙漆黑晶亮的眸子看得有些吃不消了,于是讷讷地點了點頭。
直到他們幾個稀裏糊塗地離開,小冰君才赫然反應過來,吃驚地叫了聲主子。
此地的條件較城山郡的楚宅差了許多,屋子裏隻有一個炕,一個粗重的儲物櫃,連張椅子都沒有。天陌在炕上坐下,将手杖放到一旁,才擡頭看向滿眼驚疑不定的小冰君。
“心裏明白便是,不需說出來。”他道。
小冰君唇動了動,終究沒說出話來。她突然有些懷疑,以眼前這個男人運籌帷幄的智慧,怎會如此輕易便讓人害得差點性命不保。
他什麽都不需做,隻是讓自己撺掇衛林他們出去逛一圈,便将他們乃至整個衛家村的後路都安排好了。或許撚翠谷牧場是個意外,但就算沒有,也不妨礙他的計劃。
楚家不弱,敢将楚大爺明目張膽地重傷近死,無論出于何種原因,李家這都明擺着是存心要跟楚家對上,那麽自然不會放過楚家的一草一動。衛家幾個獵人隻要上街一晃,便能引起李家的戒心。有楚大爺的事積怨在前,不管李家采取什麽行動,最終都會與楚家面對面扛上,那個時候仍寄住在楚家的衛林等人肯定會出手相助,事後,楚家必然要欠他們這個人情。而以他家的财勢,安排一個百十來戶的衛家村根本是小事一樁。
這一切安排還僅僅是由楚大爺昨日被打一事順勢而爲,沒有其他任何情報可供利用。發展成此時這樣,隻能說是上蒼相助。這件事自然不會到此爲止,但看他會問出剛才那句話,便知已成竹在胸。
其實天陌也頗感意外,沒想到小冰君竟然隻從簡簡單單一句話便将個中關節想了個通透。在黑宇殿時他對所有人都比較疏遠,倒沒什麽特别的感覺,經過這一段時間的相處才知道四姬之中,若論聰慧,隻怕要以眼前的女子爲冠。
見他不說話,小冰君磨蹭了一下,才緩緩走向前,站在炕的另一頭。
“主子,若楚二爺他們想明白了,會不會……”她有些擔憂。如果連她都能看出來,隻怕楚家人早晚也會想通此節。
天陌動了動身體,小冰君立即見機地走過去,将枕頭墊在他身後讓他舒服的側倚着,又爲他去了鞋襪。
“無妨。就算衛家獵人不參一腳,楚家一樣要落到現在這個地步,隻怕會更糟。另外,我自會讓他們主動要求衛家村的人來此地定居。”天陌伸手,将準備退開一步的小冰君拉坐在炕沿上,神态懶懶地解釋。“何況,于他家也不是沒有好處。”
他的手溫潤中透出些許剛勁,小冰君隻是一恍神,還沒來得及有所反應,他已經收了回去,心中不由有些失落,耳中繼續傳來他不緊不慢的聲音。
“凡我族之人,一水之恩,也必湧泉相報,絕不會虧欠于人。”
聽到此,小冰君怔怔擡起眼,看着他俊美無匹的臉,心中升起一股說不出的酸澀疼痛。不虧欠于人,又何嘗不是與人毫無牽挂,孑然一身。不虧欠于人,卻仍然有人想置他于死地。不虧欠于人,所以在别人害了他又救他之後,他選擇不去計較……
“主子。”她喊,沒有笑,擔心一笑,眼淚就會落下來。
天陌已阖上眼,聞喚,隻是眉微微動了下,然後嗯了聲。
小冰君蓦然傾過身将他抱住,臉緊緊地埋進他的懷中。她不知道自己爲什麽這樣做,隻是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沖動,催促着她靠他近些,再近些。
天陌愕然睜眼,隻聽到她在懷中悶悶地說:“主子,你不能跟我算這個帳。我要一直跟着你。”
一直嗎?他眼中浮起薄薄的迷惑,放在一邊的手卻不由自主擡起,輕輕按在她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