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3)
久久貼在臉上的溫軟觸感以及傳遞過來的不安情緒讓他心中微軟,退後,在小冰君忐忑惶惑的眼神中擡起手捏住她的左耳陲輕輕揉着,然後突然湊過去親了親她的唇。
看着她由震驚到不敢置信再到欣喜若狂,他松開手,唇邊浮起一抹淺淡的笑。
“小七是我養大的。”他說,不算解釋的解釋。
懸着的心因他主動的親吻而放下,小冰君一掃滿腹陰郁,親昵地偎到了他身邊。這句話響起的時候她仍沉浸在一種懵懂而幸福的情緒中,傳進耳中好一會兒才算回過味來,不由呆了呆,疑惑地啊了聲。
據她所知,在黑宇殿中不說其他部,單是女兒樓中就有好幾位是在殿内長大的,跟他的關系比四姬要親近許多。他這樣一說,反倒讓她有些糊塗了,想不明白他要表達的意思。
天陌見她一臉迷糊,有發絲落在眼前也不管,不由伸手将那縷發挑到耳後,聲音又恢複了無情無緒:“我在狼窩裏撿到小七,那時候她才幾個月大。”
那一夜聽到嬰孩的啼哭,他尋聲找到狼窩裏時,那光溜溜的小身體正在母狼肚子底下拱來拱去找奶吃,母狼回過頭慈愛地舔着她,旁邊還有三隻被擠開的未睜眼小狼在嗷嗷地叫着。他平靜了數萬年的心湖在那一瞬間陡然被掀起了驚濤駭浪。
狼人世代仇恨。蒼當年許下的詛咒,他沒想到除了自己不受影響外,竟然會被一匹母狼打破。直到如今他仍記憶猶新的是,那個小肉球軟軟的四肢使勁扒着他的感覺,明明看上去那麽脆弱,卻扒得那麽緊,怎麽弄也不肯撒手。那是自滅族以來第一次有另外一個生命如此親近他,而不是遠遠地敬畏。
後來他便親手養大了她,然後在她十歲的時候,像一匹狼一般放回了山野。他從來沒用人類的那一套禮教來約束她,因此也導緻了她現在這樣一副大大咧咧随心所欲的性子。
小冰君哦了聲,其實還是沒太明白。任她怎麽想,也想不到天陌會親自教養嬰孩,畢竟以黑宇殿的财勢,要找人專門養育孩子實在是太容易了。
正在她腦子飛快轉動,企圖找到天陌話中重點的時候,隻聽啧的一聲,柯七拎着爐子掀簾鑽了進來。
“爺兒,你直接說我是你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就不得了,那麽含蓄做什麽。”她一邊将爐子放到艙心,一邊笑嘻嘻地道。
天陌沒理她,她也不以爲意,轉過頭又對小冰君道:“夏夫人,我來說吧。我娘是隻狼,爺兒算是我半個爹……”顯然,對有一位狼媽她是很感到自豪的。
聽到這個似是而非的解釋,天陌不由微微皺了眉,卻并沒阻止,由得她胡言亂語。
說話間,柯七走了過來,在他面前坐下,抄過他的手開始認真地把起脈來。
“我呢,我這人……嘿嘿……”她空着的手撓了撓亂發,髒兮兮的臉上竟然透出一絲羞赧來,頓了一下才像豁出去樣接着道:“其實……其實沒啥壞毛病,挺好的。”
小冰君原本以爲她要揭自己的短,沒想到會是這麽一句話,不由撲哧笑出聲來,突然間覺得要不喜歡眼前這個少女很難。
見到她笑,柯七明顯地松了口氣,然而片刻後眉頭又皺了起來,疑惑地看了眼天陌。
“爺兒,你的腿……”自見面起她便注意到了天陌是坐在輪椅上的,雖然心中擔憂,卻沒表露出絲毫,一直忍到此刻才問出來。從脈像上看,她并沒查出異常來。
“沒什麽。”天陌淡淡道。
柯七撇了撇嘴收回手,下意識地到腰間一摸,卻摸了一個空,這才想起酒壺被沒收了,原本撇着的嘴不由噘了起來,目光溜向小冰君。
小冰君接收到她火熱的目光,一愕之下反應過來,想到天陌的囑咐,條件反射要遞還酒壺的動作硬生生收住,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别開了臉,幾乎要縮到天陌背後去。
她長得本來就美麗絕倫,舉止間有着天生的貴族優雅,這樣一縮不僅不會讓人覺得怯懦畏縮,反而憑添了幾分與年齡不符的天真可愛。
柯七哈哈大笑起來,喝不到酒的郁悶一掃而空。
“阿姐,難怪爺兒會讓你留在身邊。嗯嗯,姑……姑娘我也喜歡你。”若說之前她稱小冰君爲夏夫人是因爲疏遠而持保留意見的話,那麽這一聲阿姐便算是真正地從心裏接受了她。
小冰君歡喜地看了眼天陌,然後才回以甜甜的笑。
“你要去何處?”天陌背向後靠在艙壁上,對于兩女相互的認同沒太在意。他知柯七性子放曠,行蹤飄浮,應該不會在此地呆太久,更不會認爲她會随同自己一路。
柯七暫時将他腿的事放在一邊,握拳一砸船闆,就在小冰君吓了一跳以爲她在生氣的時候,卻又轉過身懶洋洋地抻了個懶腰也靠着艙壁坐了,這才慢悠悠地将她來此地的原由說了出來。
“還不是因爲你。姑……姑娘我本來在南疆玩得開心,結果聽說你被算計了,嘿……雖然我覺得你不算計别人就是好的,但是還是決定回來看看。”
說到這她頓了一下,天陌沒說話,小冰君卻沒忍住。
“是真的。”
柯七窒了窒,看到她雖然笑着,眼神卻極認真,還有些許憂慮悲傷,後面想說的話一下子忘記了,讷讷地重複了兩聲:“真的……當然是真的……”語罷才恍然回過神,啪地一聲拍了下腿,大聲道:“我自然知道有九成九是真的,要不就不回來了。”
小冰君呆了下,明明這話聽起來正常得很,爲什麽她會隐隐感到有些怪異。
“發生在爺兒身上的事就沒假過。”柯七又補上一句,說着,不滿地瞪了眼天陌,氣哼哼地道:“你無聊就無聊,幹嘛非得把自己也折騰進去?”
小冰君微微皺了秀眉,覺得這話質問得好沒來由,想要爲天陌辯解幾句,卻又無從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