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3)
子查赫德聞言,面色微沉,眉間攏上一層陰郁之色。他自然也想到了自己的族人,想到這十年的流亡生活。隻是事隔多年,以他單人之力,又要怎麽才能扭轉局面?
天陌看了他一眼,正想說話,一串急促的腳步聲從外面樓道上傳來,停在房外。
言四悄然退出,片刻後又轉了回來,神色如常,但明昭等人何等敏銳,隻是從步伐輕重緩急的改變上便聽出了她心神有些不甯。
她在天陌耳邊低聲說了句話,天陌唇角微勾,看向暝玄主,說出的話卻很嚴厲:“玄主,你真當這天下無人了麽?”
這突然的責備讓所有人都有些怔愣,暝玄主卻眼睛一亮,肅容站了起來,恭恭謹謹地行了一禮,道:“屬下不敢。”
天陌素來都是冷冷淡淡的,從來沒這樣嚴辭對待過他們,自見面起就跟暝玄主鬥嘴不停的澹台月心中一緊,想起身爲他辯解幾句,卻被其以扇作掩打手勢制止了。
隻見暝玄主不急不徐地道:“隻是玄主一刻不敢忘記當初入殿時所立下的誓言,總有一日定要這天下永弭戰禍。如今風雲際會,正是其時,望主上恩準!”說着,一撩袍擺,竟就這樣跪了下去。
天陌沒有阻止,坦然受了他一跪。另外四人見狀,也都紛紛起身跪下,顯然與其想法一緻。
這個場面讓屋内其他人都有些尴尬,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倒隻有明昭一臉的悠然,端着才上的清茶緩啜,仿佛事不關己的樣子。
天陌目光緩緩掃過即便跪在地上卻絲毫不損其昂然氣勢的五個得力部屬,腦海中突然浮起多年前他們初入黑宇殿時的情景。時光如刀,将一個個眼睛中充滿了惶恐,倔強,仇恨和淚水的稚嫩孩子雕刻成如今這般的英姿勃發笑傲群倫。也許世人看到的都是他們意氣風發的樣子,而他看到的卻是數十後他們的垂垂老态。一股莫名的傷感浮上心間,讓他不由暗沉了雙眸。
他不說話,其他人也都不敢或不方便說話,房間裏靜得有些壓抑。
“成什麽樣子?起來吧。”沉默片刻,他方淡淡開口。
跪着的五人互看一眼,心中驚疑不定,不知道他心中究竟是怎麽打算的。
“主上……”一咬牙,暝玄主一臉豁出去的決然,打算就算被責罰也要問清楚。
“記住你們的初衷。”天陌打斷他,冷眼看着他們的神色由愕然轉爲欣喜,慢悠悠補充:“日後若有違背,我必親手取爾等性命!”誰也不知道,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他還做了另一個更重大的決定。
五人轟然應喏,等起來時,連一直平闆着張臉的戰九千眼中都露出了些許笑意。而做爲旁觀者的明昭子查赫德以及楚子彥卻是心中一懔,預感到一個讓人頭皮發麻的可能性。明昭修眉微皺,正想開口,天陌已經看了過來。
“先生的心願或可借此機會完成。”簡單的一句話,卻讓明昭沉默下來。
我要廢掉那莫名其妙的規矩,我不想自己的妹子受到糟踐,也不想其他女孩兒受到糟踐。從小他就一直在說這句話,但是他的願望還沒實現,他的小五就被送走了。所以,他終于對自己的族人失望。
找到小五,我會回來。那時,将是我完成自己諾言的時候。臨行前,他對紫瑟亞狄真河如此說。
如今已到了他實現自己承諾的時候,然而要廢除一個沿傳了上千年的陋俗,要破除那惡毒的詛咒,又豈是他一人之力能完成的。
正當他陷入沉思的時候,耳中聽到子查赫德說話的聲音。
“今夜事了,我将去見我族王一面,阿蘿母子就拜托陌兄了。”無論對勃連原有多不滿,子查赫德仍不願意看到自己的族人被無辜地卷入戰火中,雖然他并不畏懼戰争。
“五天。”天陌說了個期限,“自己的女人自己保護。”知子查赫德此行兇險無比,他沒說什麽保重的話,隻淡淡抛出這麽一句,卻比什麽都管用。
子查赫德苦笑,心中卻也知道,若自己有個好歹,阿蘿隻怕是活不下去的。所以爲了妻兒,他怎麽都要安然歸來。
天陌知他心中已經有了數,便不再多言,目光落向欲言又止的楚子彥。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麽,暝玄主笑道:“主上的朋友便是黑宇殿的朋友。”說着,轉頭對楚子彥道:“楚家牧場培育出的戰馬絲毫不遜北漠良種,若楚二公子願望,或許我們還能成爲合作的夥伴。”
聞言,楚子彥明顯松了口氣。他明白,無論合作是否成功,楚家都無慮矣。
天陌嗯了聲,垂下眼,擡手去端茶,同時緩緩道:“倚紅樓被圍,封九連城親臨。”直到安排好一切,他才說出言四接收到的消息。
雖然是早已有所預料的事,但乍聞之下,仍有部分人動了容。衛林和澹台月一先一後從椅中跳起,奔向窗邊。
“玄主,向我證明你已經有了那個能力完成自己誓言。”天陌沒理他們,繼續道。語罷,低頭喝了口茶,然後半阖上眼感受那自舌根彌漫向整個口腔的清香。
同一時間,就在衛林兩人頭探出窗外的時候,刷刷刷數枝羽箭射了過來。澹台月本身功夫不弱,心中又有準備,一個側身便躲了開,還張嘴咬住枝箭身,洋洋自得地回頭沖其他人眨眼炫耀。
相較之下,衛林便要弱了許多,又缺乏對敵經驗,隻反射性地避開了最前面的一枝箭,後面連珠發的三枝挾着嘯聲而來,一看便知高手所發,以他之力那裏能夠避開。就在衛鵲慘然色變的時候,離得最近的圖雲雁出手了。
隻見他手在腰上一抹,一道白光立即破空而出,插入衛林與箭矢之間。但聽當當當數響,三枝箭被輕易拔了開,其中一枝直直射向屋頂。片刻後,但聽悶哼一聲,一個黑影從窗口墜落下去。
圖雲雁卻像是做了一件沒什麽大不了的事情一樣,文雅而秀氣地将手中之物扣回腰間。衆人方才看清楚,那竟是一柄六尺長的軟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