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情深似海
厲雲峰環視着屋裏的布置,透明的水晶珠簾做隔斷,隔開了客廳和書房。
客廳簡簡單單放了一張沙發,紅木茶幾,紅木電視櫃。
厲雲峰掀開水晶珠簾,走進簾子後面的書房。
牆上裝着一道五彩缤紛的彩虹橋隔闆,隔闆上放着書,相框,各種小玩意。
彩虹橋下面擺着一張電腦桌,電腦桌上放着一台超薄液晶顯示屏,厲雲峰的視線落在電腦桌上的玻璃瓶上,瓶子裏裝着黃色的細沙,白色的貝殼。
很眼熟,厲雲峰拿起瓶子,想起來了,有一年他爸媽回家,他特地跑去海灘撿了漂亮的貝殼,又裝了半瓶海灘的細沙,讓他們帶給顧小離。
他們老家附近沒有海,顧小離以前從沒見過大海,也沒聽過海浪聲,将貝殼放在耳邊能聽到類似海浪的聲音。
厲雲峰把手裏的瓶子放回去,擡眼看牆上的裝飾架,掃到幾本很眼熟的書,他仰頭喝光啤酒,将空易拉罐丢進地上的垃圾桶裏。
抽出其中一本,果然是他熟悉的,這是他以前書櫃裏的小說,他在書裏畫了好多人物肖像素描。
這些書全是來自他的舊書櫃。
厲雲峰盯着那幾個相框看,拍的全是景,沒有人。
有水果超市的照片,有海灘的照片,還有中專的學校大門,那個海濱城市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學校搬遷了,水果超市也不存在了。
還有一張他們家屋後的竹林照。
厲雲峰擡手從裝飾架上拿下一本小相冊,翻開相冊的第一頁,一個衣不蔽體的嬰兒映入眼簾,嬰兒睜圓了兩隻眼睛,脖子上挂着一個銀質長命鎖,胸口圍一個肚兜,下面的小鳥無遮無掩的露在外面。
眼熟的照片,厲雲峰接着往下看,嬰兒長成了四五歲的模樣,這是他從小到大的照片,最後一張是他中考準考證上貼的兩寸免冠照片,照片的一角還蓋着鋼印戳。
茉莉曾經提過,房子裝修以後,厲雲峰小時候的照片全都不見了。
厲雲峰心情複雜的放回相冊,他依稀察覺到什麽。
一個裝飾架上整齊放着一摞作文本,居然是他從小學到中學寫過的所有作文作業。
還有幾本是他寫着玩的武俠小說,其中就有一本他送給顧韻蓉的,他記得顧小離曾經将記事本還給了他。
心突然有點堵得慌,厲雲峰想抽根煙,他快步走到外面陽台上。
陽台上養了幾盆竹子,還有一個蛋殼秋千椅。
厲雲峰抽出一根香煙,單是叼在嘴上沒點燃。
顧小離洗澡洗到一半,猛地想起什麽,一下手腳冰涼,她用浴巾包裹住自己,胡亂地擦去身上的水。
厲雲峰去外地上中專以後,她無數次地潛入厲家二樓,從他房間裏偷偷摸摸順走好多東西。
後來她去市裏念高中,她将偷來的東西打包,用自行車馱去學校宿舍。
再後來考上大學,她又将那些東西打包,坐火車帶到大學宿舍。
找工作,買房子,她像隻蝸牛,随身背着一個殼,不管走到什麽地方都帶着她的殼。
有一年大學暑假期間,她跑去那個海濱城市,找到他念書的地方,還有他家開的水果超市。
她走他走過的地方,看他看過的風景,無數次想着在街頭跟他偶遇,想着他大吃一驚的模樣。
她在那裏待了半個月,每天都去水果超市買水果,一次也沒遇見他。
此刻他就在外面,他一定是看到彩虹橋上的那些東西了,他會不會把她當成變态?
顧小離從慌亂中慢慢冷靜下來,都是上輩子的事了,她不再是以前那個顧小離,現在她能面對任何事。
穿上西瓜紅運動内衣,西瓜紅棉質短褲,外面套上一件寬松的白色t恤,顧小離深吸一口氣,拉開房門,昂首挺胸地走出去。
客廳沒人,顧小離穿過珠簾門,看到外面陽台上站着的厲雲峰。
他穿着銀灰色襯衫,人高馬大的杵在那裏發呆。
“呵呵,你幹嘛呢?”顧小離未語先笑,拖拉着拖鞋,大步流星的走向他。
厲雲峰回過神來,從褲兜裏掏出打火機,吧嗒一聲點燃嘴裏叼着的香煙。
“給我來一根。”顧小離伸手讨香煙。
“你抽煙?”厲雲峰擰眉低頭看着她。
“偶爾,有時熬夜抽根煙提提神。”顧小離滿不當回事的說。
“不三不四的女人才抽煙。”厲雲峰沉着臉不悅地說。
顧小離輕嗤一聲,很不認同地搖搖頭,現在都是什麽年代了,男人可以嫖,女人也可以嫖,何況是抽煙!
“顧小離,你真是學壞了。”厲雲峰拿手指戳她的腦袋。
“哈——”顧小離幹笑一聲,朝天翻了個大白眼。
“我離婚了。”厲雲峰不理會她的白眼,開口道。
剛在國外辦完離婚手續。
“她給你離婚贍養費了嗎?”顧小離精神一振,滿臉八卦地問。
“她給我?”厲雲峰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她現在是大腕,随便露個臉就幾百萬上千萬的賺,她自稱單身,媒體說她還是處女,要是爆出離婚的消息,身價肯定一落千丈,你不趁機大撈一筆?我敢保證,隻要你開口,她肯定會付!”顧小離信誓坦坦地拍着胸脯,異常興奮地說。
“你怎麽一腦袋的烏煙瘴氣?顧小離,你堕落了。”厲雲峰用看失足少女的眼神看着她,扼腕地說。
“哈!”顧小離揉揉鼻子,再次翻了個大白眼。
“我們之間沒有任何金錢上的牽扯,合則聚,不合則散,哪來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厲雲峰揉揉她毛茸茸的腦袋,語氣平和地說。
“我是個大俗人。”顧小離自我反省道,她滿腦子都是女明星被包養,被潛規則。
“你辭職了嗎?”厲雲峰問她,不能再讓她在這裏待下去了,他起了拯救失足少女的心思。
“老闆已經批了,正在交接工作。”顧小離點點頭。
“我們先把結婚證領了,酒席等到年底再辦。”厲雲峰以通知的口吻告訴她。
顧小離聽得一愣一愣的,她什麽時候答應嫁給他了?
厲雲峰低頭深吸一口煙,接下來的話讓他有點說不出口,“小離,你這麽愛我,怎麽不早點告訴我呢?”厲雲峰看着陽台外面的夜色,低沉的嗓音緩慢道。
顧小離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一陣青,像調色盤一樣豐富。
厲雲峰不自在地抓抓後腦勺,他第一次感覺到一個女人的情深似海,這讓他簡直有點手足無措。
“這都是以前的事了,你跟我姐都是大衆情人,村裏的男孩都暗戀我姐,女孩都暗戀你,顧蘭她們全都喜歡你,很正常的事。”顧小離吞下喉嚨裏的血腥味,輕松笑道。
“是嗎?”厲雲峰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
“我有男朋友了,酒店裏的同事,我辭職是因爲他,我們想盡快結婚,早點要個孩子,他三十大幾了,家裏人都着急,我們談了幾年,現在結婚生子也是水到渠成的事。”顧小離微笑着告訴他這個消息。
厲雲峰臉上的笑容不見了,單是冷冷望着她,一口接一口的抽煙。
他發現顧小離是徹徹底底的變壞了,既然對他情深似海,卻又跟别的男人勾勾搭搭,簡直就是不守婦道,始亂終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