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訓媳
顧小離暗自慶幸，幸好偷了大半天的懶，一個圓桌坐了十人，還有十二人的，屋裏擺了十六張圓桌，屋外擺了六十幾張，接近上千的賓客。
烏漾烏漾的人，顧小離原以爲所有的賓客她全部能認識，現在屋裏的酒還沒敬完，至少有四分之三的人，她以前連見都沒見過。
還有人看着眼熟，叫不出來名字。
茉莉和厲明山在前面開道，厲雲峰摟着顧小離的腰跟在後面，徐靜宜拿着牛奶，顧飛拿着酒，兩人尾随其後。
“這是舅舅。”茉莉指着一個長者介紹道。
“舅舅。”顧小離和厲雲峰齊聲叫人。
叫完人開始敬酒，厲雲峰接過顧飛遞來的酒瓶，給舅舅倒滿，顧小離接過牛奶杯，一起舉杯敬酒。
一桌一桌的，一個一個的敬，每個賓客都不能拉下。
徐赫也來了，跟顧爸坐在堂屋最中間的一桌，算是貴客。
厲明海也坐在這一桌，徐赫有望接替厲明海副市長的位置，張慶素的秘書曾給徐赫打過一個飽含深意的電話，沒直說，話裏話外全是厲明海下馬，徐赫代替的意思。
徐赫知道張慶素是外省人，在本省勢單力薄，他需要栽培信得過的人，從而跟本地幫達到政治上的平衡。
徐赫給張慶素當秘書的時候，絕對是忠心耿耿的，他做事細緻滴水不漏，張慶素很信任他，甚至張慶素回京探親的時候，徐赫也跟着老闆一起回去，在老闆家吃過一頓飯，見過老闆的家人。
張慶素的老婆做生意，張夫人身家上億，五短三粗的身材，聲如洪鍾，皮膚黝黑，貌似李逵滿臉橫肉，堪稱是一位綠林好漢。
好漢的父親是一位首長，張慶素一路高升，離不開首長的提攜。
好漢一頓飯能吃三個男人的飯量，好漢的英雄氣概能活活地羞死一票男人。
好漢跟張慶素育有一個兒子，兒子繼承了好漢的優良基因，同樣的五短身材，隻是有一個細細嫩嫩的小嗓子，堪稱是一位小嗓好漢。
見過老闆的妻兒，徐赫明白了老闆去外省工作，爲什麽不攜帶家眷了，徐赫覺得老闆很可憐，晚上跟好漢同床是需要很大的勇氣的，再要做什麽親密無間的事，那可不是一般男人能做出來的。
果然要想成爲人上人，必須吃得苦中苦。
厲爺爺陪同長者坐在另一個圓桌上，他的老師，以前村裏唯一的私塾先生有些微醺，微醺的先生開始回憶曆爺爺上學時的糗事，厲爺爺算是一位有威嚴的長者，年紀也不小了，然而在老師面前，他隻能做個小學生。
海關來的幾個處長跟章總坐一桌。
敬完屋裏的十六張圓桌，顧小離累得氣喘籲籲，全身的重量全都倚到厲雲峰身上。
屋外坐着的幾乎都是老弱婦孺，男人也都是普通的工人，或者老老實實的莊稼漢，在社、會上沒什麽地位。
越是如此越是要表現出熱情和周到，顧小離強打精神，咧開嘴角露出笑的模樣，聲音也帶着笑意，從第一桌開始敬酒。
顧媽就坐在外面的第一桌，顧蘭也在這一桌，顧蘭的丈夫也來了，被安排到屋裏坐了。
“你姐一人在家，一會兒我先回去。”顧媽抓緊時間跟顧小離咬耳朵。
顧小離可有可無地點點頭，徐赫和徐靜宜都來了，算是代表了顧韻蓉。
小時候五個女孩在一起聊天，都搶着要給對方做伴娘，顧小離不需要争搶，心裏很笃定，等顧韻蓉結婚，伴娘的位置肯定是她的。
結果别說伴娘了，她們連彼此的婚禮都缺席了。
顧小離不時偷掐厲雲峰的後腰，給他使眼色，讓他少喝點酒，意思意思抿一點就行。
剛開始厲雲峰還很聽話，不知不覺就喝開了，跟誰喝都是一口悶。
一張臉紅得像猴屁股。
不能這麽喝下去了，顧小離跟徐靜宜耳語幾句，徐靜宜閃身走開，很快拿了一瓶白酒回來，瓶子裏裝的是礦泉水。
再敬酒的時候，徐靜宜事先給厲雲峰倒好酒。
厲雲峰還沒醉到發昏的地步，一杯水灌進肚子，他一下皺緊雙眉，顧小離趁機在他胳膊上用力掐了一把，等他望過來，她用力地沖他眨眼睛。
厲雲峰明白了，沒有聲張，而是直接轉身抽走顧飛手裏貨真價實的白酒，他自己給自己倒酒，以免再被她們調包。
“你醉了，不能喝了。”顧小離小聲提醒他。
厲雲峰裝着聽不見。
“你醉了——”顧小離用力掐他的胳膊。
走在前面的茉莉都能聽到顧小離的聲音，她幾不可見的蹙眉，面上不露聲色，依然談笑風生。
勸不了他，顧小離氣得呼呼地喘氣。
最後幾桌坐着厲雲峰的發小，茉莉和厲明山的任務完成，剩下的交給他們自己去應酬。
那些人都虎視眈眈地等着灌厲雲峰的酒呢。
“他真的不能喝了，顧飛，你上。”顧小離低聲慫恿顧飛去應付。
“女人一邊去。”厲雲峰抓住顧小離的手臂，将她推到一邊去，嫌她礙事。
顧小離氣得腦袋疼，她從沒見過厲雲峰喝醉的樣子，今天是第一次見，沒想到這麽讨厭，像是一個嗜酒如命的酒鬼。
顧小離還想上前勸阻，“小離，快來吃飯。”茉莉走過來，親熱地攙扶她離開。
将她送回新房，堂嬸也端了飯菜上樓。
“喝點魚湯。”茉莉用湯匙攪了攪奶白色的魚湯，這些是專爲孕婦準備的飯菜。
“謝謝媽。”顧小離接過小碗，低頭喝湯。
“聽說早上你打了雲峰一巴掌？”茉莉笑着問。
“沒有，我睡着覺呢，手一揮，不小心碰到的。”顧小離低聲道。
“關起房門來，你怎麽打都行，當着外人的面，你不能這麽做，雲峰是在外面做事的男人，你當面打他的臉，讓他下不來台，這是不對的。”茉莉笑眯眯地說。
顧小離輕輕點頭。
“還有剛才敬酒，你像唐僧一樣跟在後面念經，勸他少喝酒是正确的，但要分場合，你說呢？”茉莉問她。
“嗯。”顧小離含糊應一聲。
“什麽？我沒聽清楚？”茉莉上身前傾，做出傾聽的模樣。
顧小離放下湯匙，跟她平視，“媽，您說得對。”她認真地說。
“你是名牌大學出來的，學曆比我們所有人都要高，按理說這些道理不需要我說，你應該明白的，就算學校不教這些，你爸媽也應該教的，對不對？”茉莉溫和地問。
“媽，我錯了。”顧小離虔誠地道歉。
“快喝湯，涼了就不好喝了。”茉莉脆生生地催促她喝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