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普水縣城,劉國安片刻未歇,立馬讓人通知召開市委随行官員和普水縣委領導班子召開緊急會議。
這樣的情形倒也在衆人的意料之中,劉國安今天當着省裏領導的面丢了這麽大的份,他能不大發雷霆把心裏這口惡氣出來?更重要的是,他必須确定接下來的幾天裏不再發生雷同事件,想要指望普水縣的賈大草包撐住局面?可能嗎?
中午十二點,正是吃午飯的時間,市縣兩級領導幹部卻不得不空着肚子坐在普水縣政府的會議室裏,市裏的領導坐在會議室橢圓桌的裏側,普水縣的一幫領導班子成員自覺坐在桌子外側,兩幫人壁壘分明,卻都不敢随便發出聲音。
劉國安穩穩的坐在會議室正中位置,用嚴厲的眼神掃視了一下在座的各位相當不高興的口氣訓斥道:
“爲了黃瓜收購這點小事竟然連路都給老百姓給堵上了?而且還是在省委組織部領導下來的時候?我這個市委書記都替你們害臊的慌!整天人五人六的坐在辦公室裏,不了解市場行情随便就指揮底下人種植這樣那樣,造成了後果卻又沒人能承擔責任?請你們告訴我,這湖北鄉黃瓜滞銷的事情到底是怎麽回事?爲什麽當初政府要出面鼓勵老百姓種植黃瓜?爲什麽黃瓜種出來以後卻又出現這種狀況?”
劉國安連珠炮似的提出幾個疑問,把底下一幫人都吓的低下頭,賈達成更是吓的心裏一陣小鹿狂奔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褲裆裏。
劉國安偏偏點将到了賈達成頭上,沖他問道:“賈書記,事情鬧到這種地步,難道你這個縣委書記就沒有一點說法嗎?”
賈達成心慌擡頭正好又和劉國安那犀利的眼神對撞趕緊心虛避開。
在這件事上,最無法給出正當解釋的人就是賈達成,他的女婿要是不拿了人家老闆的好處費,自然可以強逼着老闆過來把剩餘的黃瓜都給收購了,可眼下人家企業黃瓜儲備已經夠用了,又怎麽會再過來收購呢?
既然領導點将到了自己頭上避無可避,賈達成伸手抹了一把臉上滲出的汗珠,低聲彙報說:
“劉書記,其實湖北鄉的領導也是一番好意,爲了想要讓當地的農民增收,所以才會主動聯系企業過來,想要定點養殖後,在不需要農民找銷路的情況下,農作物成熟後企業到田間地頭來把農作物收購。這樣一來,不僅節省了農民每年都要爲農作物找銷路的時間,也算是政府爲農民辦了一件好事。
沒想到原本企業合作的鄉鎮就隻有湖北鄉,其他相鄰幾個鄉鎮的老百姓聽說了消息後,竟然把自家的大棚該種了黃瓜,這樣一來,到了收獲的季節,相鄰幾個鄉鎮的老百姓大棚裏的黃瓜以低廉的價格競争了市場,反而讓湖北鄉的黃瓜落下了。”
賈達成字斟句酌解釋此事的前因後果,既要考慮到護着湖北鄉幾個對自己忠心耿耿的下屬,又要推卸掉自己這個縣委書記身上的責任,這一套說辭要編排出來倒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劉國安對賈達成的解釋顯然并不滿意,他質問賈達成:“當初鄉裏的領導跟企業談合作的時候,有沒有簽署合作協議?”
賈達成眼珠轉了一圈後,回答說:“協議是有的,隻不過……。”
“既然有協議事情就好辦” 劉國安伸手做了一個暫停的手勢,打斷賈達成接下來的解釋,表态說,“會議結束後,立即讓人聯系企業負責人,讓企業老闆按照協議價格來把農民手裏的黃瓜給收購了,這件事一定要速戰速決,最好在孫部長沒有離開普水縣之前就把事情徹底處理妥當,你這個縣委書記能做到嗎?”
賈達成聽了這話心裏一陣打鼓,事情都到了這種地步了,人家企業的大老闆會願意貼錢出來收購這麽多的黃瓜?
當着劉國安的面,賈達成别無選擇,隻能點頭答應說:“好的,我馬上讓底下人跟企業老闆聯系。”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讓底下人跟企業老闆聯系?你給我親自打電話!”劉國安相當不滿意沖着賈達成咆哮起來。
“是是是,我這就親自打電話聯系。”賈達成吓的一顆心差點跳出來趕緊低眉順耳連聲應承。
“還愣着幹什麽?還不抓緊辦?”劉國安此時看賈達成哪哪不順眼,剛才路上沒機會發洩的一腔怒火眼下全都肆無忌憚發洩出來。
可憐的賈大草包被劉國安沒皮沒臉教訓一通,整個人都不好了,臉色憋成了豬肝色,不停擦汗慌的六神無主,旁邊有人看了好笑,有人覺的他可憐,更多人覺的這家夥咎由自取。
誰讓他縱容女婿從企業老闆手裏賺好處呢?活該!
會議結束後,劉國安并沒有離開普水縣,而是留下來坐等賈達成處理上午農民上訪一事的處理結果,劉國安這是擺明了不信任賈大草包的處理問題能力,這下可把賈達成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
賈達成會議一結束就親自上陣跟企業的大老闆進行溝通,可人家的态度相當明白,你總不能因爲有老百姓鬧事就讓我貼錢去收購吧?對企業來說今年的黃瓜收購已經足夠了,虧本的買賣誰會做?
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軟,賈達成在大老闆面前說不出什麽硬氣話來,可思來想去,若是不把此事解決,隻怕劉國安饒不了他,于是說盡了好話希望企業的老闆能考慮自己的難處。
一個小時過去了,又一個小時過去了,劉國安不時的派人過來催促賈達成,問事情到底處理的怎麽樣了?能不能在吃晚飯之前有一個很好的結果出來?
賈達成心裏明白,劉國安這是想要在陪着孫部長吃好晚飯的時候,把這件事向孫部長彙報一下,讓孫部長知道,這件事已經妥善解決了普水縣鬧事的老百姓黃瓜已經有了收購的下家。
劉國安的催促讓賈達成一顆心急的快要跳出來,可他磨破了嘴皮也沒能做通企業老闆的思想工作,到最後,企業老闆居然連電話都不肯接聽了。
無可奈何之下,賈達成隻好灰溜溜來到劉國安面前實話實說彙報。
“一個小小的企業老闆都搞不定,你這個縣委書記是怎麽幹的?”劉國安瞧着賈達成那副不成器的模樣,氣的恨不得當場扇他兩耳光,等了兩個多小時卻等來一個相當不滿意的工作成果?簡直就是廢品一個!
“你說,那家公司叫什麽名稱?具體地點在哪裏?法人代表是誰?你統統給我說清楚了,立馬讓分管副市長安排工商,衛生,稅務等部門對這家企業嚴格檢查,有問題一定要嚴懲重罰,沒問題的話,哪怕是掘地三尺也一定要找出問題來!”
姜還是老的辣。
市委書記劉國安分分鍾想出數個逼企業低頭的招數來,一旁的賈達成卻聽的心驚肉跳,“我的個娘哎,劉國安要是真跟企業杠上了,企業大老闆到最後一定會把自己的女婿收取好處費的事情給秃噜出來,到那時劉國安還不知道要怎麽遷怒于自己?”
更讓賈達成感到害怕的是,劉國安下達指示的時候又加了一句,“市紀委的同志要跟上,對于這件事的發生緣由進行徹底的查處,一旦發現普水縣的各級幹部中有人在這件事中有涉及腐敗的行爲,無論級别多高都要嚴厲查處!”
賈達成感覺劉國安最後的那句話簡直就像是爲了說給自己聽的,兩條腿不由自主的輕輕搖動起來。做了虧心事,能不心虛?
陪同劉國安一道過來的市紀委洪書記聽了領導指示後,當場表态道:“劉書記請放心,我會讓紀委工作人員跟上這件事情的,隻要涉及到黨員幹部參與其中,不管是誰一定嚴懲不貸。”
“好!”
劉國安一錘定音拍闆定局,洪書記轉臉忙碌起來,賈達成呆在一旁心裏像是十七八個吊桶七上八下腦子裏亂糟糟一片不知道幹什麽才好。
晚上的酒席是劉國安書記特意交代過的,不要把場面搞的很是隆重,陪酒人不能太多,但是一定要找幾個口才好的,能挑起酒桌上氣氛的合适級别幹部過來陪酒。
官場關于陪酒的學問,其中的涵蓋之廣足夠寫幾本書出來,聽說已經有人專門歸納了一套所謂的酒桌文化,這裏頭的奧妙,非官場衆人很難真正理解一二。
甚至連普水的賈達成,劉國安有些不樂意讓他上酒桌,“這厮嘴巴笨拙也就罷了,辦事不牢才會導緻今天的老百姓堵路上訪事件,這件事必定讓孫部長心裏有所壓抑,今晚的酒席就是要盡量想辦法消除上午的不愉快,他去了隻怕又說出什麽惹孫部長不痛快的話來。”
考慮到普水縣是賈達成的地盤,一把手不參加接待多少面子上有些說不過去,于是劉國安同意賈達成進入酒店包間,同時也提前讓秘書囑咐了他三個字,“少開口”。
賈達成聽到劉書記的秘書向自己傳達的幾個字,心裏盡管不舒坦卻也隻能點頭默認,誰讓自己犯錯在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