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若蘭還有很多事情沒,沒做。”
也顧不得什麽君臣之禮,我趕緊低下頭,慌亂地跑開,此刻的我恨不得立刻拿塊大幕布把他們遮掉。
還好,他們一個是大周的天子,一個是大周的衛剌王,不會如我這般在北周亂跑。隻是才一百多米,我又累的不行,彎下了身。記得長安并不在高原,爲什麽我現在的體力這麽差呢?是不是古代的空氣本就特别稀薄?我喘着氣,靠在城牆上,遠遠地望着祭壇。
祭月開始前,所有的文武大臣均到了北門,我感歎古人對于時間的把握是如此之準。第一次,我要參加古代的祭月活動,而且是作爲唯一的女人參加——無論是皇後,還是嫔妃,她們的祭月隻是在後宮祈福,并不是在北門。宮女們也被下令站在離祭壇很遠的地方守着。
主持祭月的是大冢宰宇文護,這一點,我并未感到意外。隻是,他在開祭之前,居然重新查了祭品。
我心慌地看着他慢慢移向酒斛的身體。“該死。”我暗暗地咒罵着,他居然舉起了酒斛。一個犀利的目光穿空射入我本已畏懼的瞳仁中,似要吞噬我的雙眸,我的心。
本以爲他會立刻斥責,卻未料,他竟拿着酒斛走下了祭台,到了坐在龍椅之上的宇文邕身旁低聲而語。好一個城府深幽的男人,自己不直接沖突,居然把這個難題推給了他。看着宇文邕眉宇間緊蹙的樣子,我已知道在劫難逃的時刻已離我不遠。
果然,他喊了我的名字,愠怒地喊,那種怒,是我認識他到現在都沒有聽到過的,連我身旁不遠的大臣們都不禁一個寒顫。
“皇上。”
我走到了他的面前,跪了下去。
“撲——”
“啊——”
他奪過宇文護手中的酒斛朝着我的臉潑了過來。冰冷的水頓時刺痛了我的雙眸,浸濕了我的發絲,我的面龐。我沒有想到,他居然會把水就這麽潑在我的臉上。
“怎麽?要朕告訴你這是水嗎?!啊?!要朕告訴你嗎?!!!!!”
酒斛猛地被他一甩,滾落在我的膝邊。
我當然知道這是水,我擔心你,才會把它換了的,可是,可是你爲什麽就這般殘忍地挖苦我?
“來人!把這個女人拖下去杖責三十!!!”
濕潤的眼睑,我已分不清是水,還是淚,隻是唇内抿入的苦澀告訴我,那個濕潤裏帶着淚。透過沾濕的羽睫,我看着他毫無半點憐惜的面龐。好想好想,捕獲一點不舍,可是卻沒有。我盡力了,卻沒有。在你的心裏難道,難道你就一點都不知道麽?
——騰騰,我聽見了革靴的聲音,閉上眼,我等待着那個讓我心碎的懲罰。
“慢着,皇兄。水是臣弟換進去的。”
宇文直的聲音,如此笃定鎮靜的聲音。不,這和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衛剌王,你當朕是三歲孩童不成!!!”
他突然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臣弟認爲水比酒更清,月如水,祭月用水,沒什麽不好的,所以就在文禦助不知情的時候,換了水。”
宇文直跪在了我的身旁。
“直……”我唇中艱難而出着他的名。
“皇兄,臣弟願意領罪受罰。”
“呵——”宇文邕冷冷地笑了一聲。身後小小的議論之聲瞬間靜落地毫無聲息。“好,衛剌王,你身爲大周的藩王,居然在祭月之典,擅換祭品,居心叵測,朕——”
“皇上,請皇上息怒,衛剌王殿下隻是一時之錯,并非故意。”不言一語的宇文護打斷了宇文邕的話語。
“請皇上息怒。”大臣們突然群體跪下爲宇文直求情。
良久,良久,宇文邕開了口。
“傳朕旨意,罰衛剌王宇文直兩年俸祿,杖責四十。”
“不要啊。”
我跪在他的身前,擡着頭乞求着。
他,他居然沒有給我一個眼色。
“若蘭,我沒事。記得,你又欠我一次。”
這是他被人帶走前,留給我的話,說的時候,還傻傻地沖我笑。
宇文直,爲什麽你這麽傻?你和這件事根本沒有任何關系,爲什麽你要爲我頂罪?該受懲罰的是我,不是你。爲什麽,爲什麽你這麽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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