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城在旅店大廳等待王西風一家。
壁挂電視播放着本地電視台的新聞節目。
“今日多雲轉雷陣雨,市民請注意防雨措施……”
“公安緊急通知,近日有外省逃犯流傳至南洋省昭平附近,警方十萬元懸賞有關線索。廣大群衆一定要擦亮雙眼,小心危險……”
連城轉過頭,老式擺鍾的短針指向八,長針指向十二,正是八點整。就在昨天,劉老三的請柬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送到了連城家中。
深夜,是高芸芸,他曾經教過的一個女學生,親自把信封拿過來。她隻來得及說謝謝,然後就讓連城勸走了。話裏謝的是那次在韓菲派對上,連城不顧權貴,憤怒出手替她解圍,爲她留下了僅存的一絲尊嚴。
連城明白這是劉老三在表示他的能量和手段。他本來隻有對王西風一家的擔憂,此時卻多了幾分惱火。
他最不想讓親朋好友因爲自己,牽扯到危險的麻煩裏。
劉老三示好般的舉措,反而激怒了平日裏很少發火的連城。連城性格内斂,喜怒哀樂甚少表露在臉上,情緒大多處于直線狀的平平淡淡,怒時極少。
越是平淡的人,越是少于表達情感,性情内斂的人,一旦被觸底底限,爆發出的潛藏情緒就越是劇烈和躁動。
連城真的發火了。
他厭惡劉老三,但不意味着他會幫天目派。兩者都有得罪他的地方,連城才不會貿然成爲先遣的替死鬼。
裏鬼劍術、拔刀斬等新劍招盡數透徹,要是像那次的偷窺者一樣水平,僅僅用劍鋒流露出的劍氣,就可輕易格殺當場,更不用說,手中還捏着極鬼劍術暴風式這樣的王炸。
連城毫無畏懼,這是他踏入超然世界的第一次主動嘗試,也是必然會到來的嘗試。當他得到銅錢的一刻起,此生注定不凡。
王西風帶着妻子孩子從電梯走出來,笑說:“表弟,真是麻煩你了。國慶節不陪女朋友出去走走,反而帶上我們一家子到處亂逛,當哥哥的有點不好意思哈。”
“我沒有女朋友。”連城尴尬低聲道。
王西風給了個男人都理解的眼神,在連城耳朵邊小聲說:“我懂,我懂。保密階段嘛,哈哈!”
連城沒心情解釋。他交給王西風一塊兒童電子表,說:“這是我給小洋買的禮物。”
方茜笑着對兒子說:“還不謝謝小叔。”
王遠洋不出聲,怯怯地望着電子表,仔細觀察上面的卡通圖案,一直沒敢伸手去接。站在旁邊的王西風隻能歎氣,把表戴在了兒子的纖細手腕上。
看見王遠洋戴上了電子表,連城這才收回目光。
這表是他從朋友那買來的定位表,一般是提供給富裕家庭的保護兒童的昂貴措施,八千多的價錢普通老百姓根本承擔不起,但定位非常精準,也對得起這個價格。
連城開着租來的車,帶着王西風一家開往棋子山風景區。
時值正午,天色陰沉,山風呼嘯。
棋子山深處一條蜿蜿蜒蜒的瀝青山路,盡頭就是天池酒店。封山護林才結束不久,這時候又是國慶,天池酒店雖然位置偏僻,也有不錯人氣。酒店隐沒在山區的霧氣中,到處都是白茫茫。
連城剛找個地方停車,他還沒來得及打開車門,胸口銅錢驟然狂震。
王西風見連城臉色不太對,問:“怎麽了?”
連城說不出口。
難道讓他講……
某個敗家小畜生又要搞事情了?!
果然啊!
連城嘴角抽搐,他就猜到銅錢在吃飽以後百分之百不會安分!但他真不希望在這種關頭,每一次銅錢帶來的都是天大的麻煩。
“小洋,小洋他我不知道怎麽了!”就在連城和王西風聊天的時候,方茜突然匆匆忙忙跑過來,惶恐不已。
王西風急忙跟着方茜跑過去,看見兒子正在地上拼命抽搐着,嘴角汩汩吐出白沫。他大驚失色:“我們得立刻出山!景區裏沒醫院!”
酒店另一側。
天目派的旅遊大巴停靠在酒店後門。
蔔華阡身穿一襲中山裝,傲立注視白色霧氣中酒店大樓,深紅色的色調很刺眼。他等待門人陸陸續續從車下來,和旁人問說:“蔔虛朔在哪裏?”
“在路上,一小時後能趕來這。”
“煙鬼和陣法準備如何?”
“都穩妥預備了,隻待開啓,任何人都進不來也走不出這片地方。”
蔔華阡皺着眉,緩緩點頭稱是:“不要大張旗鼓,也不要打草驚蛇。我們隻對付三個人,一是那狒狒成精的妖修,二是吃酒喝肉的破戒和尚,三是劉老三本人。不要驚擾其他凡人。”
“嗯……”蔔沖之遲疑道:“不是還有個叫連大師的修士?”
蔔華阡淡淡回答說:“靜室中,我曾蔔卦數次,此人不過是一鬥境下位的無名小徒,不足挂齒。等料理了那三人,再處置他也爲時不晚。”
“但,但是……”蔔沖之墨鏡後的眼睛略帶猶豫:“前些日子,戚薇曾被一用劍高手所傷,要不是治療及時,她的經脈就徹底被廢了。”
天目派衆多門人驚訝不已,嘩然一片。
戚薇臉色慘白,不敢置信地望着她的師傅。
蔔華阡眉關更鎖:“竟有此事?”
“我還沒來得及告訴。”蔔沖之謹慎道:“戚薇在昏迷中曾提到了一個連字,不知道這和那連大師有多少關聯。”
戚薇慌亂地解釋:“絕對不是他!我,我堂堂鬥境中位,怎麽可能被一下位小人所傷!”
蔔華阡也秉持着與戚薇相同的想法。
他說道:“戚薇是天目派當代年輕人的佼佼者,即便是我,想要輕易傷及戚薇也不是易事,更别提将她留下再重傷經脈。這可不是鬥境下位能做的事情,多半是有誤會。我說的對嗎?戚薇。”
戚薇咬住牙,艱難點頭。“正是如此。”
蔔沖之深深望了一眼好徒兒戚薇,悠悠道:“是我想多,但願是一場誤會。”
就在戚薇緊張得快要崩潰,一聲速報拯救了她。
“宗主!劉老三等人已經趕到正門了!”青年低頭看着平闆電腦,上面顯示着好幾台航拍機的拍攝畫面。
“都有何人?”蔔華阡問道。
“嗯……劉老三身後隻跟着三個人。”青年細細觀察一番,說:“都是男人。一個長相極醜打扮得人模人樣的狒狒,一個方塊臉半秃頂帶着眼鏡的和尚,還有個拿着手提箱臉圓嘟嘟的胖子,最後就是劉老三,可以确定百分之百是他本人。”
蔔華阡接過平闆,熟練的操作将畫面放大,道:“少了一人,這胖子不是連大師。但無所謂,也不差這一個。通知門人,立即開陣封山,絕對不能放劉老三輕易離開。”
話音落下不久。
山林中的白色霧氣更加濃郁,在陰沉的天色下,徹底将棋子山籠罩其中。蜿蜒的瀝青公路悄然消失了,後來的遊客們驚異不已,但在這茫茫霧氣中誰也找不到進山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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