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2在劫難逃


九月初五,算是他們的定情之日嗎?傅曼煙輾轉反側。

虧得她現在不讓丫鬟們守夜,要不然,她這番心潮澎湃喜形于色,與之前的三小姐判若兩人,怎麽不叫人生疑呢?

小字,給秦徹起什麽小字呢?

面如冠玉,如玉?不好,太娘了。卓爾不群,不群?不行,撞了嶽不群那個僞君子的名。

秦徹習慣用劍,劍氣如霜,冷霜?也不好,太矯情。

傅曼煙此時真正理解書到用時方恨少,中國古詩詞讀得還是不夠啊,竟想不起來一個與他相襯的小字。

不念大師說秦徹上一世是戰死。她祈禱這一世,他能長命百歲,平平安安。平安,平之。還是不好,又撞了林平之。

平,平,要起個帶“平”字的。

傅曼煙靈犀一動,她想起來了。從前班裏的女生,每次喝水都不用自己擰瓶蓋,把水往邊上一遞,自然有人擰開。

對,就叫甯平。甯平,擰瓶蓋的。

曼煙越想越覺得這個小字妙,既有祈禱平安之意,還能暗含自己不欲人知的小心思。雖然這個世界沒有礦泉水,但是在她心底,秦徹已經是那個爲她擰瓶蓋的人。

她匆匆跳下床,撕下一張小紙條寫上“甯平”二字。這兩個字,寄托着她對他的希望,希望他一世平安。以後,他們要好好的,共享未來的太平日子。

想到這裏,她有些口幹舌燥,将花幾上的一碗涼水一飲而盡。然後,她又來回看了幾遍小紙條,寶貝一樣平鋪到枕頭下面,這才準備睡覺。

現在不冷不熱,讓人身上十分舒爽。傅曼煙躺到床上,扯了扯薄薄一層緞面綿被,感覺萬分惬意。不禁歎道:“這種天氣,睡覺最舒服了。”

刻漏水面上的漏箭指向了醜時。曼煙确定,自己的五覺真的越來越靈敏了,連漏壺裏水滴的流瀉聲都聽得分明。夜深人靜,就是想家的時候。她忽然想起自己生活了22年的那個世界。

若是在現代,半夜一兩點時宿舍應該很熱鬧,心理系的都是些夜貓子。她的消失,對那個世界的人會有影響嗎?

也許會有一點吧,不過,她應該很快就被遺忘,就像從沒出現過。她很少與人深交,有朋友而無知己;至于養父母,希望他們不要太難過。

養父應該不會很傷心的吧?

這麽胡思亂想着,傅曼煙到了一處黑黢黢的山洞。“哇哇哇,哇哇哇——”

嬰兒的哭聲此起彼伏,就如她過去無數次聽過的那樣。像是失去了媽媽,哭得那麽驚天動地。

一個人點亮了火折子。山洞裏有了一抹微弱亮光。

曼煙看到,他們将瓶子裏的東西倒進那些嬰兒口中,粗略看上去有二三十個嬰孩。

怎麽這麽多嬰兒,這些人想幹什麽?她倏忽到了一個嬰兒旁邊。

這些嬰兒被喂藥之後,全部安靜下來。山洞裏突然死一般寂靜。

曼煙毛骨悚然,萬一被這兩人發現怎麽辦?奇怪,這兩人好像看不見他。

倏忽一下,她又到了兩人身邊。曼煙吃了一驚,自己怎麽會瞬移。她晃了晃手指,那兩人毫無反應。

“準備好了沒?”

曼煙側頭一看,有人來了。

隻見三個蒙面人手腳利落,很快點亮山壁上碗口粗的蠟燭。山洞霎時亮了,将一切都照得清楚明白。

地上,橫七豎八躺着二十三個嬰兒,看起來大多幾個月大。

洞外傳來馬車聲音。黑衣人像拎包袱一樣,将二十幾個嬰孩幾下拎到馬車之上。

一個人見馬車裏的嬰兒堆在一起,準備将手裏那個扔進去,卻被一道冷冽的聲音攔住:

“你輕點,主子交代了,要活的。”

“這些嬰兒到底是做什麽用的,我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你知道不?”

“要還想活命,你就閉嘴。”

傅曼煙心急如焚:不要閉嘴,繼續說啊,我也想知道。

那些黑衣人卻再也不說話,而傅曼煙,則瞬移到一座極其寬闊的宮殿。她四處張望,納悶自己怎麽莫名其妙跑到這個地方。

這裏居然有玻璃,看着像一個超級實驗室。玻璃平台連綴在一起,組成一個圓圈。到底是什麽地方,古代還是現代。忽然,遠遠聽見門口有人說話。

“下來吧。”

傅曼煙心意一動,就瞬移過去。正是那些蒙面黑衣人,他們一人抱着一個嬰孩沿着台階下來。曼煙這才知道,此處是個地宮,難怪那麽陰森。

黑衣人大約跑了四五趟之後,先前說話的那個白發老人問道:“多少個了?”

“這是第八十一個。”

白發老人說了兩句話,總共七個字,但他的聲音讓曼煙很不舒服,像毫無感情的傀儡,機械冰冷。

她正想着。說時遲那時快,“啊——”,一串接二連三的凄厲叫聲響徹整個大廳,打斷她的思緒。

台階兩面牆壁不知道什麽時候射出數百隻利箭,那些黑衣人慘叫一聲後跌倒在地,接着地面上出現數道裂縫,裂口漸漸擴張,黑衣人全部掉了進去。

一切發生得太快,根本猝不及防。傅曼煙呆住了。

地宮恢複到死寂,就像它本該如此。

白發老頭将嬰兒一個個抱上玻璃台,八十一個嬰兒漸次擺開,如同某個博物館的恐怖标本。然後,傅曼煙看見那老頭将一根尖尖的細小竹筒插進嬰兒胸口,鮮血迸射到空中,劃出一道紅色抛物線。那紅是如此刺眼,幾乎讓人發狂。

傅曼煙大叫一聲,“不要——”

……

傅曼煙吓得從床上垂直彈坐起來,雙眸波光潋滟,亮如珍珠。

她大口吸氣,安慰自己,是夢,隻是個夢,不用怕,别怕。

可她還是怕,她真的好怕。這個夢太恐怖了。

她想喝水,但茶壺裏的水睡前已被她喝光;她想叫拂塵,但是,在裏面叫外邊很難聽到,如果太大聲,滿院子的人都得被她吵醒。

可是她實在忍不住了,口渴得厲害。最後,傅曼煙将卧室所有的燈全部點亮,才走到外邊,小聲喊道:“拂塵。”

傅曼煙張嘴就愣住了,又大聲叫了一下:“拂塵,檀香。”

沒有聲音。她聽不見任何聲音。

“拂塵,檀香,崔嬷嬷,快來,你們快來啊!”

她覺得自己聲嘶力竭了,但依然沒聽見聲音,也沒聽見院子外邊有動靜。

傅曼煙覺得胸口埋着一團炸藥,馬上就要爆炸開來。胸口好燙,好燙。

她用盡全力将花幾上的茶壺茶碗全部掀到地上,又将書桌上一對花瓶猛地推倒。

“砰砰,砰砰”。她聽見了,瓷器落地的聲音,很清脆,甚至有些悅耳。

那麽,她不是聾了,而是啞了。不能說話,不能唱歌,不能哭出聲音,不能笑出聲音。

她成了一個啞巴。

院子裏的人都被這劇烈的動靜驚醒,木魚、綠柳、玉印、如意、寶瓶五個人先後趕了過來。“小姐,出什麽事了?”木魚最先沖進來問道。

曼煙一看這些臉孔,才想起來拂塵檀香都在合歡苑。她忽然就覺得半點力氣都無,什麽都不想說。難道告訴她們,她們的主子變成啞巴了,哈哈,真可笑。

事實上,她現在什麽都說不了。

一屋子人都被三小姐這幅魂不附體的模樣吓到,大氣不敢出。沒人明白,三小姐爲何要無聲苦笑。

見傅曼煙回到床上躺着,也不吱聲,丫鬟們隻好将地上的碎片全部收拾幹淨,然後等着主子發話。

傅曼煙仍舊沒說半個字。

她揮了個手,丫鬟們就全部退下了。

木魚猶不放心“三小姐,要不要奴婢在這陪着?”

曼煙搖搖頭,再度做了個趕人的手勢。

木魚這才滿腹狐疑地出去,三小姐,今晚到底是怎麽啦?(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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