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央有一個小孩,或者并不是小孩,隻是身材很矮,也就一米五五上下,看面相也很嫩,頂多十六歲出頭,光掉上身,站着馬步,兩個染了黃毛的青年正對他拳打腳踢。
還别說,這小子年紀是小。長得也矮,但是那小身闆卻很結實,皮膚曬得黝黑,被人一腳接着一腳踢在身上,竟然也能做到雷打不動的樣子。旁邊豎着一張紙皮,上書“打一拳2元”五個歪歪扭扭的毛筆大字。
我立即意識到,這小子是在當人肉沙包呢。
那兩個黃毛青年打得非常恨,幾乎是拳拳到肉,打得那孩子臉都腫了,還淌着鼻血,卻仍舊一聲不吭。周圍的人很多,老幼婦孺都有,其中幾個女的看不下去了,讨論說:“打得真慘,這小子爲了錢不要命了嗎?”
“唉,這就是窮人家孩子的悲哀了,年紀這麽小就出來工作,估計連身份證都沒有,人家工廠哪裏會要他啊、”
這時候,那兩個黃毛青年打完了,都累得不行,撐着膝蓋喘氣說:“行啊小子,挺耐打的,爺爺們的氣出完了。”說着從口袋裏拿出一百塊錢遞給他,“拿去買點藥酒塗塗。不用找了。”
小孩松開馬步,将錢接過,連臉上的鼻血也不去擦一下,就雙手合十對兩個黃毛青年施了一禮:“兩位施主共加起來33拳20腳,應該是一百零六元整,還差了六元。”
“嘿,小子,你這樣可就沒意思了啊。”兩個黃毛青年笑了,說我們又沒仔細數,誰知道你有沒有亂報數?,況且區區六塊錢而已,至于嗎?
“出家人不打诳語,是不會騙人的。”小孩鄭重道:“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俺用它來掙錢已是不該,自當分厘清楚,不能有虧。”
“少他媽說話文绉绉的,爺爺們還等着跟朋友去網開黑呢。”兩個黃毛青年轉身就走,根本懶得理他。
這時,人群中有人眼尖。指着小孩手裏那一百塊錢說:“那錢是假的,小心别被騙了!”
已經走出好遠的兩個黃毛渾身一震,然後撒腿就跑。
這可惹毛了那小孩。隻見得他從身後的褲腰帶上摘下來一個彈弓,從地上撿起幾顆石子,快速壓在皮塊上。拉長皮筋就射。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咻咻的兩聲,兩顆石子準确打在了那兩個黃毛的小腿上,打得他們慘叫一聲,摔倒在地。
其中一個掙紮着站起還想跑,小孩立即又一發石子射出,打在了他另一條腿上,痛得他臉朝下在地上摔了個狗啃屎。
小孩走了上去,一腳踩在其中一人的胸口,怒道:“做買賣就該實誠些,怎的你們如此不厚道,再不把錢拿出來,休怪我不客氣了!”
那兩個黃毛的腿已經腫起來了,痛得不行。隻能乖乖的把錢包拿了出來。可那小孩也一根筋,單單就從裏面挑了屬于自己的106塊錢,剩下的全給還了回去。然後他拿着錢回來,請别人幫忙鑒定,确認是真錢之後。緊繃着凍得通紅的臉蛋,才有了些笑意。
這小孩很拼命,明明臉都被打腫了,擦幹淨鼻血之後,又站起了馬步供人出氣。
這種人肉沙包的方式确實來錢快,畢竟每個人都會遇到或大或小的煩惱,有時候壓力太大,甚至還會産生自殺的想法。而花一點錢就能夠打人出氣,自然很多人搶着去發洩。隻不過人肉沙包對身體的傷害也大,像那小孩這樣連續幾個小時都在被打,更是讓人吃驚。
天漸漸黑了。
到了晚上七點多,廣場上的人散了一些,小孩也就把牌子收起來,似乎準備收工了。
我推着車子從旁邊經過,小孩聞見香味。回頭看了我一眼,就舔着嘴唇說:“大哥,來一個餅。”
我覺得他挺,有心想逗逗他,于是将一個大餅遞給他,等到他咬了一口的時候,才甕聲甕氣說:“東北大餅,10元一個!”其實平時也就賣兩塊錢而已。
小孩果然僵住了,看看我,又看看手裏的餅。吃也是,不吃也不是,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忒貴了啊。”
我感到有些好笑,心想這小子還真夠笨的。就說我在逗你玩兒呢,趕緊趁熱吃。餅就算送你了,不收錢。
小孩卻沒有急着吃,而是挺直腰杆,豎着手掌對我施了一禮,鄭重說:“多謝。”這才又開始吃起來。
我猶豫了一下。沒急着走,就跟他說:“你是不是剛來的這個城市?”
小孩顯然對我有些好感,說是嘞,大哥你真能猜。俺昨天才來,可惜錢讓人騙了,隻能這樣掙點錢。
我笑了笑,指着他的牌子說:“也難怪你不懂行情,把價格調得這麽低。”
小孩睜大了眼睛:“低嗎?俺在鄉下老家那裏看過别人做,打一拳才五毛錢哩。”
“村子裏跟城市是有很大區别的。”我解釋道:“一隻自家養大的土雞在鄉下隻賣二三十塊錢,但在城市裏,100塊都有人搶着去要。”
小孩驚得睜大了眼睛,一時有些犯難,呐呐着說:“那,大哥,我是不是該把價錢放高一些?”
“那必須的。”
“調到5元成不?”
“太低了。”
“那10元?”
“再加一倍!”我拍了拍他肩膀。笑道:“打一拳20塊,踢一腳30,你就按照我這個價格來,準沒錯。”
小孩雖然覺得很不可思議,對我的話也半信半疑,但還是按照我的價格,又在廣場上豎起了牌子。
這一次出乎他意料,價格漲高了之後,客人不僅沒少,反而更多了,一來是因爲這個價格符合大衆化,剛好在大部分人能夠接受的範圍之内;二來這個價格怎麽說呢,說貴不貴,說便宜也不便宜,一般人既能上去打幾拳發洩發洩。卻又不顯得太肉痛。這樣一來,小孩挨的每一拳,每一腳,賺到的錢都比之前多了十幾倍。
到了晚上十點多,廣場上的人逐漸散去了,小孩收起牌子興沖沖跑過來,對我說:“大哥,您真是神了!”說着将手裏一沓紅彤彤的人民币舉起來,“瞧,俺中午到下午才掙150。可調價錢後,三個小時就掙八百多了!”
我見他那麽高興,心裏也替他開心。不過看他的臉也腫得更加厲害了,黑着兩隻眼眶跟熊貓似的,就提醒說:“掙錢歸掙錢,但也别太拼命,自己的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得嘞。”小孩滿不在乎說:“俺身體好着呢,這點小傷不算什麽。”
“對了大哥,我叫單工,簡單的單。工作的工,**名彈弓兒。你叫什麽名字啊?”小孩對我說:“俺爹說過,做人要知恩圖報,你幫俺這麽大忙,俺請你吃飯。”
“單工。小彈弓?”我念叨了一下,就笑了,說名字挺适合你的,我叫聶天麟。不過吃飯就免了,大城市消費貴,你要真想感謝我,就買幾個我的東北大餅。
小彈弓想了想,幹脆将自己所有錢都拿了出來,分出其中一半,遞給我,很認真的說:“大哥,這些錢你收下。俺來這裏第一天錢就給騙了,肚子餓去要飯,也被人當成是騙子。遇到那麽多人,隻有你是真心對我好了。”
我當然不會要,所以推了回去。誰料這小彈弓竟然很執着,一個勁兒把錢往我口袋裏塞,說大哥你就收下,俺就是想感謝你,沒别的意思,不然過了今天,可就見不到你了。
我一愣:“見不到我?這是什麽意思?”...看書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時間找到本站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