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秋虹看到這個号碼，瞬間是又驚又喜，他爲什麽會突然打電話過來？先前不是剛拒絕了邀請麽？不過這也不是壞事，接觸的次數越多，就越容易達成那個報複他的目标。

“你好，李先生，請問有什麽事麽？”慕秋虹按下接聽鍵，用自己慣有的那種客氣中帶有冰冷的語氣問道。

“你現在有空麽，我想跟你見面。”李煥文長話短說。

“李先生現在有空了？”慕秋虹的話語裏透着一股淡淡的諷刺：“幾分鍾以前，李先生不是還很忙麽？”

“對于跟你見面，我從來都是有空的。”李煥文硬着頭皮說道。

其實他一句謊話也沒說。與慕秋虹見面，他是熱切盼望着的，但是如果有小辣椒在場，生意就沒法談了，他當然不敢冒這個險，畢竟“神作書吧假”這事，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險。慕秋虹是商人，拈得出輕重，而小辣椒就不同了。

“是麽？那這麽說來，我倒是挺榮幸的。”慕秋虹柔美的聲線順着電話傳入李煥文的耳朵裏：“半小時後，在上島咖啡見。”

半小時？這時間挺不錯的，坐公車也來得及。又省了一筆打的費。

半小時後，當李煥文踱着休閑的小步子出現在咖啡廳門外時，他一眼就看見了停車場裏那輛紫色的保時捷。

剛進門，就有侍者迎了上來，将他帶了過去，慕秋虹正靜靜端坐着，似笑非笑看着他。一套精緻的咖啡用具安靜地立在桌上。

“哎，讓美女久等了，罪過罪過。”李煥文也不待對方招呼，徑直就坐到了慕秋虹對面。

“時間剛過了28分半鍾，李先生你并沒有遲到，不必介意。”慕秋虹不愧是商人，時間觀念極其強烈。傳說中那種一分鍾幾十萬上下的，估摸着就是這狀态。

李煥文看着慕秋虹輕輕得将咖啡豆放進器具裏，慢慢碾碎，緩緩将清水注入化學試劑瓶般的玻璃球中，熟練地點火，加熱，靜靜得看着清水緩緩冒出氣泡，慢慢沸騰，再由于氣壓的緣故緩緩流入咖啡粉末中，一股濃郁的清香袅袅升騰……

慕秋虹無比專注地做着這一切，心無旁骛，就像古代的茶師烹茶時的境界，或許，她正享受着這一切。在無比壓抑的高節奏生活中，這難得的閑暇算是對她無上的獎賞。

而對慕秋虹而言，這何嘗又不是一種折磨，曾幾何時，有那麽一個人，精心爲她煮着世界上最美味的咖啡，說一大通關于人生的哲理。而如今，物是人非，這精緻的咖啡，又做來爲誰品味？

看着她專注的神情，李煥文也不忍打擾，隻得幹坐着陪着她，直到冒着大片泡沫的咖啡順着金色的水龍頭注入了他跟前的杯子。

“想不到慕小姐對煮咖啡還很專業，不像我，隻會沖速溶的。”李煥文拾起杯子，咕哝咕哝喝了一大口。

慕秋虹見到他這幅模樣，微微搖了搖頭，歎了口氣，真是牛吃南瓜。

“味道不錯啊，比鳥窩好。啥牌子的？”李煥文說着又來了一大口。

“這是卡布奇諾。”慕秋虹看着李煥文的模樣，失望的搖了搖頭，勉強得擠出一抹微笑：“它有着讓人無法抗拒的獨特魅力，第一口下去，滿嘴的香甜和酥軟，第二口卻是咖啡原有的苦澀和濃郁。最後當味道停留在口中，又會覺得多了一份香醇和隽永。”

說到這裏，慕秋虹不禁搖頭苦笑：我跟他說這些幹嘛？對牛彈琴。

後面的一句話，更像是在自言自語：“一種咖啡，多重滋味，這是人生的原味——除了甘甜，還有一絲苦澀。”

“嘿嘿，人生的原味，慕小姐的思想很深邃啊。”李煥文努了努嘴：“想不到慕小姐還有一種傷春悲秋的詩人氣質。”

“人生本就是苦澀，又何需費勁心力，追求最初的香甜，既是無法隽永，何不一開始就選擇放手？”慕秋虹似乎沒有理會李煥文，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活在回憶中的人，也許注定很痛苦。

“慕小姐你錯了，既然日後的苦澀無法避免，又何嘗不能放開胸懷去追求眼前的香甜。世上本沒有永遠，珍惜眼前的瞬間，将片刻的歡樂刻進回憶中，或許還能接近永遠。”李煥文一改常态，認真地說道。

慕秋虹打死也想不到從李煥文的嘴裏，能說出這樣一番話。她突然感覺眼前的臭小子竟像完全變了一個人似的，那股慵懶惺忪的混混氣質蕩然無存，秀氣的臉龐竟流露出一陣書卷氣質。

“你的意思是，與其傻傻地期待永遠，倒不如放開胸懷享受現在？”慕秋虹舉起杯子，優雅地啜了一口泛着泡沫的卡布奇諾，那股熟悉的帶着魔力般誘惑的香甜浸潤在舌尖。

這就是人生的第一重滋味。

李煥文放下杯子，回複了他慣有的表情，大大咧咧說道：“不在乎天長地久，隻在乎曾經擁有。事物總是在變化的，人心總是變得最快的。你想不想知道我所理解的人生的原味是什麽？”

慕秋虹笃定得點了點頭。

李煥文伸了個懶腰：“人這一輩子，無非就是吃喝玩樂，盡情的享受每一刻，何必自尋煩惱？在我看來，大米才是人生的原味，平平淡淡，卻不可或缺。至于咖啡，這是裝逼的原味。本隻是生活的調劑，卻被一群僞小資階級用來充神作書吧裝逼的道具，又是香甜又是苦澀的，弄得高深莫測，這種人就是典型的吃飽了沒事找郁悶的類型。”

慕秋虹一下子怔住了，杯子不上不下懸在空中，她竟也沒有察覺手臂的酸軟。

“人活一世，平平淡淡，實實在在，整天帶着面具不累麽？雖說人生就是演戲，但總也有卸妝的時候吧，太敬業的演員入戲太深，難以自拔。我不知道你以前有什麽經曆，但我看得出來你活得不開心，你有錢，有勢，有無敵的美貌，有絕頂的智慧，但你卻不如我這樣一無所有的人開心。爲什麽？

因爲你遲遲不肯摘下面具，你總是生活在回憶中，你一定會時不時地幻想：要是以前怎樣怎樣，或許現在就會如何如何。我告訴你，這是沒用的。人要學會健忘，忘掉應該遺忘的人和事，這樣才能活在當下，活得開心。說句實在話，人，有時需要“傻”一點，聰明過頭，不是好事。”

慕秋虹難以置信得看着眼前這個又恢複到混混狀态的臭小子，突然感到他的流氓形态，似乎也不是那麽讨厭了。他說的話雖然糙，但句句在理。

“收起你悲天憫人，歌以詠志的詩人情懷吧，你不适合搞這個。詩人都很慘的，那些寫現代詩的，盡弄些非主流的句子，混得飯都吃不上，時不時就自殺幾個。還别說現代詩，你就想想詩歌盛行的年代，那些名垂千古的大詩人，哪個不是颠沛流離的？就連超凡脫俗的詩仙李白……”

我靠，李白！光顧着與美女喝咖啡，tmd把正事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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