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煥文這時回憶起昨夜跟羅貫中秉燭夜談,聽他講出來的一段故事,以及一篇慷慨激昂的演說。眼下的局面有所好轉,但若不趁勢重拳出擊,用感性的熱血攻勢鼓動起一些中立的記者,到時候敵人糾結殘餘力量反攻,勝敗還很難說。
“在明代的時候,有一個文人,他有滿腹的才氣,有很遠大的志向。他才高八鬥,隻要自己願意,随時可以攀結權貴,過上紙醉金迷的逍遙日子。但他有一個缺點,那就是性情率直,與人寡合。與他交往的人,無不是心靈純淨,嫉惡如仇的君子。這樣的人,大家自然都明白,在社會上會混成啥樣?”
李煥文說完這一大堆,停下來喘了口氣,伸手抓起身旁放着的杯子就喝了一口,卻沒注意到,這杯子是慕秋虹專用的,杯口邊緣還印着慕大美女的唇印呢……
慕秋虹倒是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還在李煥文身後催問了一句:“那後來呢?”
“後來……”李煥文順了順氣,繼續說道:“後來,這個人參加了農民起義,失敗了,然後終生不得志。”
“哎。”台下一片歎息聲,這樣的故事,在古代實在太多了,有理想的人太多,但破滅的人更多。
“其實他原本可以過上很惬意的日子,隻要他向權貴低低頭,但他卻偏偏選擇了一條不歸路。爲的什麽?難道是爲了個人的榮華富貴?不,他想用自己單薄的肩膀爲天下蒼生謀一點點福祉。他也許太自不量力,但他的一生沒有遺憾,因爲他真正的生活過,他不是行屍走肉。”李煥文說道這裏,重重歎了口氣。衆人開始思索。
“但他地一生終是失敗了。”有人不服。站出來辯駁道。
“如果用你地眼光來看,那他确實是失敗了,但曆史給了他一個正确的評價。他在隐居江湖之後,将心中的感慨和悲天憫人的情懷一一記錄了下來,借用某個時代的軀殼,寫出一部傳頌古今的巨著。在他的書裏,旗幟鮮明的表達了他的觀點----是非成敗轉頭空。
成功者可以稱之枭雄,卻未必就是英雄,因爲他厚黑;失敗者仁厚。即使失敗。在後人眼中也是英雄。我們且不論他地觀念是否客觀,但在當時地專制風氣下,敢于寫出這樣觀點的人,絕對是一個真性情的人。
這本書,名垂千古,這個人,也流芳百世。他到底是失敗者。還是成功者?”
“你說的是《三國演義》的神作書吧者?”很快就有人反應了過來。
“不錯,我說的就是羅貫中。他是真正的英雄,草根英雄!”李煥文此時心中也有些激動,他分明還記得昨天夜裏,羅貫中慷慨激昂地模樣,他地滿腔熱血,即使過了數百年,還是沒有絲毫變化。
小羅這個憤青,挺可愛的!當然。統治者不會有這樣的感覺。
“羅貫中的事迹。跟眼下的事有什麽關系?”衆人有些疑惑。
“他要是順應形勢,做做權貴的刀筆吏。歌功頌德,鼓吹盛世,那他也可以享受榮華富貴,就像……就像某些人一樣。”李煥文頓了頓,還是沒有把話說得太過犀利,大家都是文化人,心裏有數,必要的時候,還是斯文一點。
大多數人沉默了,人都是有血性的,隻是在很多時候,迫不得已地埋藏在心靈深處,不敢表露出來。李煥文的這番話,就像一記悶錘,狠狠地敲擊在他們心中。
“大大們,話語權在你們手中,你們怎麽說,我無權幹涉,但我希望你們明白,你們目前在老百姓地心目中,已經比小說家還更有想象力了。如果不想被看神作書吧行屍走肉,不想成爲愚弄百姓地擴音器,那麽還是偶爾說點真話吧!”
誰都不願被别人說成是行屍走肉,愚弄百姓的擴音器。但李煥文說地話,冤枉了他們麽?有誰敢站出來反駁?
台下一陣死一樣的沉寂,靜得可以聽見人的呼吸聲。
“啪啪”,有人拍起了掌,然後連綿不絕的掌聲如潮水般響起。
很多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還能有如此澎湃的心懷。本以爲在從學校走出以後的歲月裏,經曆了這麽多事,什麽都看淡了,激情和憤慨就會不複存在,慢慢變得麻木,看着世間的一切都是合理的,隻要沒有沖突到自己的利益。如果有必要,那麽不合理的,都能給硬寫成合理的。
但是在聽完了李煥文的這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說後,又回顧了羅貫中的生平,他們扪心自問,自己确實早已失去了新聞從業者的脊梁。雖然這是個普遍現象,但這絕不是自己沉淪的理由。
繁華如過眼煙雲,曆史終會給出一個正确的評價。真性情的人,終究會流芳;而自己這整整一代的媒體人,在百年之後,是否會集體被釘上曆史的恥辱柱。到時人們不會說是某一個人如何如何,而是說某一個群體如何如何,這是整整一代人的恥辱。
想想南宋末年,那些“聰明人”蹦得多歡騰啊,結果全被冠上了軟骨頭的稱号。就一個“傻子”文天祥,一身傲骨,曆盡艱辛,最終也失敗了,但人家那名頭,都快成民族圖騰了。
當然,現在沒有誰指望着去超越文天祥,但至少不能被劃拉進軟骨頭集團啊,到時候連個名字都沒有,就一個“等等人”,就把自己概括進去了。那簡直是太悲哀了!本書轉載
不過,這個世界上永遠都有唯利是圖的人,不要指望他們能反省,腐朽到了骨子裏的人,再說什麽都是對牛彈琴。
“好哇,你敢在這裏公然诽謗新聞記者,這是對我們這個行業的挑戰。是慕家指使你這麽做的麽?等着明天見報吧!”有人跳了出來。
慕秋虹深感頭痛。臭小子今天這一番激昂豪邁的話語,固然是說得很爽,但是爽快之後,又何去何從呢?畢竟話語權是掌握在别人手中,把人得罪完了,到時候人家楞要把黑地說成白地,咱也沒法。
“我哪句話點名道姓說了記者二字?”李煥文疑惑得問道:“我說的是某些人,難道你老人家就屬于這少部分?”
“你這人思維混亂,一會說要爲民請命。一會又說是純粹幫朋友說話。你這麽左右搖擺,算怎麽回事?”
李煥文咂了咂嘴唇,奇道:“我一直都是在幫朋友說話啊,我啥時候說我要爲民請命了?是你們自己在說要爲廣大人民群衆啥的,我就鼓勵你們這麽去做了。我又沒說我要振臂高呼,就算我有這個想法,也沒有這個權力啊。要不你家報紙明天的頭版頭條。讓我來寫?”“你這個人怎麽胡攪蠻纏啊,越說越偏題了,我們今天是在爲a&s小區的案件出席新聞發布會,你怎麽給講到羅貫中上面去了?”
“是誰先偏題的啊,硬生生給扯到黑社會上去了?”李煥文的眼神很無辜。
衆人的眼神一下子望向了那個始神作書吧俑者----胖記者。
胖記者這會是氣急攻心,他直接沖着李煥文豎起了中指,喝道:“你小子是不是看我們記者不順眼,句句話都帶着刺,一點不給面子?”
胖記者的這跟中指。很快就被善于捕捉新聞地記者們拍了下來。
李煥文冷冷一笑。一根中指回敬過去:“我不是看你們不順眼,是看你不順眼。我就是不給你面子。你能怎麽着吧?你要不要回去向你地主子請示一下,看看怎麽對付我?哎,我是很想知道,到底誰才是黑社會呢?”
慕秋虹忍不住撲哧一笑,臭小子這句話真解氣,而且很有學問。如果有人對付他,那麽就不可避免的與“黑社會”這頂帽子扯上幹系了。在現在的形勢下,誰會那麽傻呢?臭小子還挺會搞鬥争的,既打擊了敵人,又保護了自己。
李煥文豎起的這根中指,立即被閃光燈耀得發白……
第二天,全市各大中小報紙,頭版頭條均采用同一副圖片,這在報業史上,可謂是前無古人的驚世舉動。
《胖記者咆哮當堂,狂小子震撼全場》,慕秋虹笑容滿面得看着今天的頭版頭條,報道基本真實客觀地反映了昨天地情況,或許是同行太多,沒人敢貿然弄虛神作書吧假,或許是昨天臭小子的那一番言論讓他們喚醒了一點良知,在這篇報道上,就是事實的陳述,基本沒有加入個人的感情色彩。
雖然沒有人公開幫臭小子說話,那這種沒有添油加醋的報道,就已經算是做到他們的底線了。
慕秋虹的心完全放了下來,随着臭小子的出現,慕家的事情将被逐漸淡忘,危機也暫時過去了。隻是,臭小子地生活,也許很難再平靜下去了。
慕秋虹想了想,給臭小子打去了一個電話。
“是想謝謝我麽?太老套了吧?”慕秋虹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臭小子一頓搶白:“你是準備怎麽謝我呢?是想以身相許呢……”
“呸,”慕秋虹啐道:“你就不能正經點麽?我覺得你講地羅貫中的故事挺好地,他可真是個英雄,故事是真實的麽?”
“廢話,我什麽時候講過假話。”李煥文這話一出口,自己都覺得科幻了,趕緊補了句:“小羅是個英雄,是個草根英雄。那我昨天表現得是不是也像一個草根英雄呢?”“就你?還草根英雄?”慕秋虹闆起臉,嚴肅得呵斥道。旋即又放松了語氣,笑呵呵說道:“你像個山寨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