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傑覺得自己的命很苦。
人與人之間是不能比的,趙天倫他比不了,可錢通呢,憑什麽錢通也要比他滋潤?
五百武僧進紅巾,錢通在北伐軍中的地位也水漲船高,至少他手下有五百名武僧可以使喚,而他呢?
趙天倫看重丐幫的數量優勢,所以在麻雀戰中,委托宋傑統領群雄,去探查、刺探蒙元的情報,并進行相應的破壞。
看起來,這是委以重任,但問題是,敵後工作,宋傑不感興趣啊。
男兒何不帶吳鈎,收取關山五十州;
請君暫上淩煙閣,若個書生萬戶侯。
這首詩的蠱惑性不用懷疑,宋傑自然也有金戈鐵馬碎冰河的豪情,既然趙天倫不給他機會,那他就自己創造機會。
宋傑相信,趙天倫能夠翻手爲雲覆手爲雨,那他同樣可以點石成金翻轉乾坤。
丐幫作爲天下一大幫,作爲受朝廷招安的幫派,不管是黑道、白道都有丐幫的渠道,身爲丐幫的後起之秀,宋傑還是擁有很多的便利,或者說權力。
在河北丐幫的全力支持下,宋傑布局順利,也成功地達成了他的初級目标,但宋傑驚訝地發現,這特麽的是一個坑啊!
别人都是往坑外面跳,而他卻是主動往坑裏面跳!
不是他太笨,而是太平太狠毒了……
誰能想到,隻是一個懷疑,太平竟然要将兩萬漢軍盡數斬殺!
身處兩萬漢軍之中的宋傑,隻覺天崩地裂,有種抱頭痛苦的沖動,不過,他還是忍住了這種沖動:
“老大,救命啊!”
算宋傑運氣,因爲這個時候趙天倫正閑得無聊,所以能夠第一時間回複宋傑:
“你丫現在不是玩的很開心嗎?”
泥煤,誰開心了。你開心好不,我們都在給你打工啊!
宋傑心中瘋狂吐槽了兩句,然後一抹鼻子,長話短說:
“老大。爲了給你的霸業添磚加瓦,小弟我冒殺身之險,深入漢軍中進行策反,但誰料太平這個老狗陰險狡詐,現在要集中坑殺兩萬漢軍。所以,老大救命啊。”
我擦……
趙天倫震驚了:這個太平果然是個人物啊,殺伐果斷啊!
宋傑在東大營漢軍中的策反工作,趙天倫知情,所以對太平的這一舉動除了佩服之外,還是佩服——
當斷則斷,真是了得!
“老大,老大?”
“行了,我正在思考呢,”趙天倫收回心神。“你打算怎麽做?”
“我準備拼了,”宋傑快速吐字,因爲時間緊迫啊,“先沖出去再說,現在麻煩老大給諸葛亮說一聲,讓他派軍接應,不然我們逃不過太平的追殺。”
兩萬漢軍對兩萬怯薛軍、兩萬侍衛親軍和三萬探馬赤軍,前景絕對不容樂觀。
“兩條腿能跑過四條腿嗎?”趙天倫冷冷反問,“更何況,你能鼓動起多少的漢軍?”
介個……
宋傑沉默了。雖然他在漢軍中進行了策反,但是他能調動多少漢軍還真不好說,現在手無寸鐵,兩萬對七萬。最終能沖出去多少人?
一馬平川的平原上,縱然沖出去,面對騎兵的追殺,他們又能堅持多久?
“援兵,肯定會有,”趙天倫想了想。交待宋傑,“但是,你們首先要自救。而且,進攻才是最好的防禦,逃是沒有希望的。”
“老大你說,小弟我做。”宋傑豁出去了,“哪怕前面是個坑,小弟也跳定了!”
宋傑真的豁出去了,無非是從一個坑跳到另一個坑而已。
更何況,眼下這個坑能不能跳出去,還在兩可之間呢。
……
“這麽快?”
諸葛亮皺緊了眉頭,身爲事無巨細都要一一過目的孔明先生,他對東西大營的變故自然非常上心,對東大營可能發生的叛亂也并非沒有心理準備,可是,發生的如此突然,卻讓他有措手不及之感。
從河間到廊坊,有三百多裏的距離,縱然是純騎兵部隊也需要兩天時間,北伐軍是以步兵爲主,有需要多久?
在諸葛亮的印象中,長坂坡之前,曹魏的輕騎一日一夜行兩百餘裏,這是一個誇張的說法,事實上可能還不到兩百裏,但縱然如此,也導緻曹魏騎兵基本喪失了戰力,所以長坂坡上,劉備軍面對的敵軍主要是荊襄輕騎。
《孫子兵法》曾指出,五十裏而争利,必蹶上将軍,其法半至。
也就是說,長途奔襲五十裏,軍隊能有一半到位就不錯了,不管是誰領軍,都是送死之舉。
三百裏距離,以北伐軍的情況,至少也需要三天時間。
如果中途遭遇敵軍,那這個時間就不好說了,也許需要更長,也許等到了已經晚了。
“主公,”諸葛亮長歎一聲,“廊坊兵變,對我們而言,鞭長莫及啊。”
諸葛亮的意思很明顯,就是置之不理,因爲他們顧及不到。
“如果他們按照我的方案,”趙天倫聽出了諸葛亮的言外之意,“那麽他們至少能夠堅持更長的時間,可能是三天,也可能是六天,甚至是更長的時間。”
嗯?
諸葛亮濃眉一挑,心中詫異,因爲他不知道趙天倫給宋傑出了什麽主意,若真的如此的話,那就說明蒙元的東大營已經廢了。
兵無常勢,水無常形,運用之妙,存乎一心。
“主公,當真如此?”諸葛亮沉聲詢問,旋即,他意識到自己态度的不正确,急忙和緩了語氣,“若真能如此,那我們可以趁勢北上,徹底打碎蒙元的圍剿,取得戰略的主動權。”
“太平雖然下手果斷,但是他卻高估了他的能力,”趙天倫冷冷一笑,“他這是作繭自縛,自尋死路。”
諸葛亮心中有點癢癢,但是。出于對他自己的自信、自尊,他拉不下面子請趙天倫解惑,隻能開動腦筋,進行角色置換——
如果自己是趙天倫。又會怎樣做?
心中在思索,諸葛亮口中及時回應:“主公,若宋傑部能堅持三天時間,那屬下就能徹底粉碎蒙元的圍剿。”
“盡力而爲即可,”趙天倫相信諸葛亮應該不會累死了。畢竟現在的諸葛亮負責的業務、承擔的壓力并沒有曆史上那麽大,偶爾的操勞應該不會将他累死,不過,“不用苛求太多,此戰對我們而言隻是練兵而已。”
說這句話的同時,趙天倫心中在滴血——
多麽好的機會啊,他竟然不能親身參與!
★★★★★
沉悶的腳步聲,如同悶雷在衆人的心頭敲響。
七萬元兵,從四個方向,構成了環形陣勢。将兩萬漢軍包圍在内——
鋒利的刀槍擎起,寒刃閃爍着逼人的光芒;
強弓硬弩箭上弦,如同夜色中閃爍的狼眼;
雖然七萬元兵在距離漢兵百步距離時停步,但這種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卻讓場中的緊張局勢達到了**。
元兵未上前,漢軍也不敢上前,百步距離,将是死亡之路,誰願意第一個倒下?
而且,還有更多的漢軍心存僥幸。他們希望太平會收回成命。
太平是文官,并不是武将,而今日的決定也是他乾綱獨斷,并沒有征詢任何将領的意見——
因爲。他擔心洩密!
太平這樣做也導緻了一個問題,就是在調度方面出現了一點小混亂。
需要粹血的刀太多了,怯薛軍需要粹血,侍衛親軍需要粹血,探馬赤軍同樣需要粹血,那麽。這三股兵馬、七萬人衆怎麽去粹血?
一窩蜂而上?
縱然太平不通軍事,也明白這樣的事情是不能做的。
所以,在以怯薛軍、侍衛親軍、探馬赤軍從四個方面圍困住兩萬漢兵之後,太平将這三支軍隊的主要将領召集起來,召開了戰前會議。
至于各支軍隊,則是交由副手暫管,他們的任務就是彈壓漢兵的反抗。
“參見丞相。”
“參見大帥。”
怯薛軍對太平的稱呼是丞相,而侍衛親軍、探馬赤軍的稱謂則是大帥,對此,太平不置可否,怯薛軍是禦林軍,可以特殊一點。
不過,三支軍隊的七名萬夫長此刻看向太平的眼神都有點小心——
都說慈不掌兵,可像太平這麽兇悍的人真的很少見啊。
還未開戰,就先自斷一臂,如此兇殘,最好小心一點。
這七名萬夫長的表情自然瞞不過久經官場磨砺的太平,雖然面上表情不變,但心中太平也是蠻自得的——
殺雞駭猴,效果不錯啊。
“諸位,”太平捋着颌下胡須,淡淡開口,“漢軍不穩,本帥當機立斷進行處置,你們可有意見?”
“大帥處置果斷,避免肘腋之患,屬下等人心服口服。”
一名萬夫長開口,其餘六人跟進,個個口出谄言,紛紛表示大帥果然是明察秋毫,英明神武。
開玩笑,做都做了,現在征求毛的意見!
誰敢反對?
沒看到太平身後那幾十名持刀的護衛嗎?
如果他們敢蹦個不字,估計他們的腦袋隻能滾下去了。
讓他們上陣拼殺,這七名萬夫長估計有點爲難,看看他們圓滾滾的體型,就知道他們真正擅長的應該是阿谀奉承,而不是征戰疆場。
看看這七個比自己還要富态、還要像富家翁的萬夫長,太平心中幽幽歎息,若非兵不可持、将不可持,他又何必如此。
想想看,當初山東毛貴部紅巾賊首次北伐就勢如破竹,打的蒙元朝廷震動,險些生出遷都之念,就可以判斷出元兵的戰鬥力了。
而此次,這股紅巾賊更是喊出了“打土豪,分田地”的口号,這股紅巾賊的戰鬥力就更不是元兵所能比拟。
七萬官兵,說白了隻是七萬頭羊而已。
也許官兵還不是羊,但他們的領頭人卻變成了羊……
一支羊率領一群狼,絕對打不過一支狼率領的一群羊!
……
“兄弟們,蒙古人不給我們留活路,我們跟他們拼了。”
“我們什麽都沒有,怎麽拼啊?”
“還是别惹事吧,說不定丞相會改變主意的。”
“你還真相信太平這個漢奸啊?”
“别心存僥幸了,太平這個老狗是打算将咱們一鍋端,不然,他應該将咱們分開進行排查的。”
“對,相信蒙古人,那還不如相信一條狗。”
“可咱們沒有武器啊,怎麽拼?”
“咱們是漢人,對面也有很多漢人啊,隻要咱們聯合起來,沖進廊坊,然後據城而守,北伐軍就會來救咱們的。”
“漢人不打漢人?”
“不,窮人不打窮人!”
“等會一起喊,朝廷不給窮人活路,咱們就打土豪分田地,破廊坊,窮兄弟們發大财。”
“傳下去,等會一起喊,朝廷不給窮人活路,咱們就打土豪分田地,破廊坊,窮兄弟們發大财。”
……
在太平正與蒙古萬夫長協商安排進攻的次序之際,被彈壓的兩萬漢軍中騷動陣陣,但這種騷動并沒有引起對面元兵的注意——
兔子急了還會咬人,這些漢軍别說是騷動了,縱然是沖上前來送死,他們也不會意外。
當然,如果這些漢軍真的沖上來,他們也不怕。
“好,那我們就按照這個次序,”太平滿意地掃了一眼前面這個七個萬夫長,因爲今天這七個平素桀骜不馴的家夥表現得異常乖巧,“各部要戮力向前,鏟除叛逆,但有畏縮不前者,殺無赦。”
猛然,太平用力轉身,扭頭而望,用力之猛,讓他的脖頸發出了咔咔的聲音——
“朝廷不給窮人活路,咱們就打土豪分田地,破廊坊,窮兄弟們發大财!”
“朝廷不給窮人活路,咱們就打土豪分田地,破廊坊,窮兄弟們發大财!”
“朝廷不給窮人活路,咱們就打土豪分田地,破廊坊,窮兄弟們發大财!”
……
近兩萬人齊聲呐喊,如同晴天霹靂在衆人頭頂炸響,震得太平腳下一軟,跌坐在指揮台上。
隻是頃刻之間,太平就面色死灰,汗濕衣襟——
反了!
漢軍果然反了!
最糟糕的是,兩萬漢軍齊齊造反,這超出了他的預料,也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更恐懼的是,這兩萬漢軍還在蠱惑其他官兵一起造反——
當兵的,有幾個不是窮人?
廊坊城内,還有兵嗎?
兵變……
大規模的兵變在即!
顫抖着,太平舉起了手臂,指向前方:“殺,殺光他們!”
……
晚了!
太平的命令已經晚了。
兩萬名漢軍如同決堤的洪水,傾瀉而下,冒着零零散散的箭雨,卷向探馬赤軍的方向,一發不可收拾。
面對兩萬名狂奔的漢軍,在三萬探馬赤軍方向,竟然隻有不到千枚利箭升空,更多的探馬赤軍則是一聲叫喊,轉身狂奔。
在怯薛軍、侍衛親軍方向,還有箭雨騰空而起,但是,他們之間原本就隔着百步的距離,所以這些箭雨給漢軍造成的傷害并不大。
而且,在侍衛親軍陣營中,射出的箭雨還不到怯薛軍的三分之一……
侍衛親軍,軍心也亂了!
破廊坊,窮兄弟們發大财,這個口号太有蠱惑力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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