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長輝看着司南倉惶邁步過去擋在蕭言竣的前面,那副忠心護主的模樣,讓他忍不住失笑出聲:“有什麽好護的,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放肆。”
議論紛紛的竊竊私語,在麗妃的一聲厲斥之下瞬息而止。
僅僅是兩個字,宮威之下,無人造次。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後齊齊看向被斥責的孔長輝,闵志松也随着他們的目光一同看去,他此刻心中十分複雜。
孔長輝究竟要幹什麽?
他憑什麽敢在玉芙宮大放厥詞?
隻見衆目之下的孔長輝仍是昂首挺胸,面色不爲所動,反而對着司南繼續說道:“本官已經派人,去請了你的夫人陳蓉蓉去大理寺了。”
“不可能。”蕭言竣說完看向施浮丘,他的兵不是一直看管着大理寺嗎?
施浮丘早就心神受了震蕩,一直低着頭。
蕭言竣看不見施浮丘的臉,反而目光掠過去的時候看見了霜露的臉,眸光瞬間蘊滿了戾氣,狠狠的剜了她一眼。
這個吃裏扒外的女人,原本這事兒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霜露摸了摸額上的帽子,她在侯府挨了叢廷那麽多的酷刑都未曾吐露半字。
可後來,仙黎的刑罰她真的是受不住,受不住啊……
她可以一心赴死去維護他們,但她做不到長長久久的生不如死,一旦開了口,麗妃這邊不會放過她,陵門也不會放過她。
入宮作證,得侯府庇佑,才是她唯一能活下去的辦法。
霜露目露兇光迎向蕭言竣狠戾的眼色,她曾真心侍奉他們甯死不屈。
可他們呢?
将自己棄如敝履,不聞不問。
孔長輝見蕭言竣死死的盯着霜露,伸手在他眸光之處晃了一晃:“你以爲,施将軍的兵,真能壓住本官大理寺的衙役嗎?”
蕭言竣兀自一驚,殿上的百官也爲之一震。
皇上重病不起,蕭言竣獲封太子,麗妃雷霆手腕掌控了宮内宮外,旁系勢力皆被按捺不能動彈。
大理寺被施浮丘的兵看管着,雖無人提及卻也都是心知肚明。
可孔長輝的這番話……難不成,宮外已經不受麗妃掌控了嗎?
麗妃下巴線條繃緊,隻冷笑着不說話。
“怎麽?娘娘以爲本官在裝腔作勢?”孔長輝見她但笑不語,繼而接着道:“話說回來,這陳蓉蓉跟娘娘,還真是有些淵源。不知在殿中的百官,有沒有人知道,陳蓉蓉出嫁之前還曾在宮中當差,當時她侍奉的可是……”
“閉嘴。”麗妃那張嬌豔的面容上微褪了顔色,顯出一種倔強又倨傲的威勢來。
孔長輝勾起一抹笑:“本官本想給娘娘留些體面,帶回大理寺好好刑審,你卻執意不從,那咱們就當着文武百官的面,一并牽扯出當年……”
“餘映波!”麗妃大呵一聲,打斷了孔長輝後面的話,對着應聲而入的餘映波吩咐:“将孔長輝拿下!”
百官聞言面面相觑,都知道此舉不妥,可卻不敢吱聲開口。
闵志松的心徹底沉了下去,看來,麗妃見不得人的事情,太多了……
蕭梓穆見餘映波上前,挺身攔道:“怎麽?娘娘這是作甚?”
餘映波見他護在孔長輝身前,抓捕的動作頓了一頓,扭頭看向麗妃。
“大理寺卿孔長輝,污蔑本宮,毀太子清譽,栽贓陷害實爲不齒,即刻剝去官身押入禦史台大牢,問罪行誅絕不姑息。”麗妃款款蓮步,邊說邊邁到殿中,掃了一眼文武百官,直接明言沉聲問道:“你們可有異議?”
吳太傅向前一步,面色悻悻的叱問:“娘娘此舉,是要當着文武百官的面,颠倒黑白?”
麗妃狂狷邪魅的一笑,眉眼上挑,恣意傲然:“是,又如何?”
外面的雪紛紛揚揚簌簌而下,陰沉的天空,鵝毛般大雪,不管不顧地往下落,鋪了一地碎玉。
随着她的話音将落,玉芙宮内,腳步聲驟起。
披堅執銳的禁軍自殿外急沖而入,将殿内的所有人團團圍住。
“諸位愛卿,認爲本宮剛才所言,是否屬實呢?”麗妃餘光輕輕瞥過,被掃過的百官隻覺涼意四起,再看向外面的禁軍,箭在弦,刀在手,寒光森森。
麗妃這是……肆無忌憚的在逼着他們表态啊!
蕭言竣委實沒有想到麗妃的膽子這麽大,居然堂而皇之公然挑釁滿朝文武。
他剛準備開口勸說,此舉是否不妥,便見着有些原本就是太子陣營的朝臣已然匍匐跪地,應聲說道:“娘娘說的是,臣願替娘娘作證。”
蕭言竣脫口而出的話便硬生生的止住,剛剛的擔憂瞬息消散,心中甚至隐隐得意,若是局面如此刻般定了下來,他何必忍氣吞聲!
吳太傅對着第一個跪下去的鴻胪寺卿,狠狠啐了一口罵道:“虞邦祯,你這個軟骨頭。”
虞邦祯面色尴尬,卻仍是充耳不聞,維持着跪地的姿勢。
解紀明看着陸陸續續跪地的朝臣,胸腔一陣郁結,連呼吸都無法順暢,心口的血狂亂地湧動着,他指着那些匍匐下跪的人道:“這殿上之人無一不是位極人臣,你們拿着皇上的俸祿,卻昧着良心對一介妖婦折腰匍匐,你們的老臉還要不要了?”
闵志松正是心中天人交戰之際,良心未泯,聽了解紀明的這番話,隻覺得字字句句都在内涵自己,直罵的他,跪也跪不下去。
這頭,擡也擡不起來。
太仆寺卿譚式坊突然出聲狡辯:“皇上病重,太子監國,我等輔國重臣自當以太子殿下和麗妃娘娘爲重,你竟敢辱罵娘娘,以下犯上,其言當誅!”
麗妃牽唇一笑,姿色無雙。
那雙眼如墨玉深潭上的寒煙籠罩,透着淡淡的滿意之色,櫻唇輕啓開口說道:“譚大人所言甚是,如此七竅玲珑又能明辨局勢的人,才越發适合禮部尚書一職。”
譚式坊聞言面色大喜,朝着麗妃和蕭言竣磕頭謝恩,表着忠心道:“叩謝麗妃娘娘,叩謝太子殿下,微臣定以娘娘和太子殿下馬首是瞻,赴湯蹈火以報皇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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