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慕白反手回握住夏初,似乎世間萬物無可相靠,唯有牢牢抓住手中唯一的溫暖。
蕭梓穆看見他們身姿相依,雙手緊握,眸光暗了一暗,輕輕撇開頭去悶聲說道:“大臣們還聚集在太和殿,我先過去處理事務。”
夏初點了點頭,這才發現他撇過了頭看不見,剛想出聲回應,卻見他已然邁步離開。
積雪簌簌自枝頭上掉落,碧藍的天空映着枯枝與白雪,兩人身上已蒙上了細密的一層,她歎了口氣,另一隻手搭上蕭慕白的胳膊柔聲說道:“我先送你去永信宮吧?”
已經損毀的清心殿,頭頂的屋檐還僥幸尚存,雖然隔絕了紛飛霜雪,卻無法抑制寒意侵襲。
蕭慕白緊緊擁了她一下,隻貪婪了片刻便将她輕輕推開,随即連一直緊握的手也松了開:“你去坤甯宮吧,我自己去永信宮。”
夏初見他轉身,雖是步履沉重卻扔迎着風雪而去,黑色大氅的毛尖瞬間又添了一層薄雪,那原本欣長挺拔的身影帶着落寞與蕭索,漸漸融入雪色,朦胧幽遠。
她斂了斂心神,正準備轉身朝着坤甯宮而去,卻見餘映波帶人擡了兩個交疊身姿的人出來。
她擡步上前,竟是小圓子和李公公。
看那姿勢,應該是爆炸的時候,小圓子奮力撲向李公公想要爲他遮擋,這才導緻了兩人骨節錯位,一時也無法分開。
她順着兩人骨骼一路摸索,碰到錯位的地方信手複位,費了一番功夫才将兩人分開。
“大……”遠處趕來的太醫中,項承方老遠就看見夏初正在對他們二人摸骨,走到近前才感歎出聲,他‘師姐’二字含在口中還沒叫出來,被夏初冷眼剜了一記,随即面色僵了一僵,朝着後面的太醫們招了招手,硬生生改成:“大家快來!”
夏初垂眼默然,睫毛下一線憂慮與無奈從眸底閃過:“這裏就交給你了。”
項承方此時也看見,有不少宮人從殿内被陸陸續續擡出,面色凝了起來肅然:“交給我吧。”
夏初也不再耽擱,向着坤甯宮走去。
日已至暮,坤甯宮早已點起了通明的燈火,照耀着每一個角落。
燈光自下而上照亮亭台殿閣,顯得更加宏偉華麗,美輪美奂,仰之彌高。
她卻隻覺這殿宇清冷,格外徹骨。
皇上被送進了皇後的寝殿,夏初進去的時候還被皇後的人攔了一攔,最後還是寒飒将那些人斥退,連帶着奏請皇後避讓,莫要耽誤了皇上的醫治,皇後這才半信半疑放了她入内。
夏初在門口囑咐了寒飒一些藥方去煎藥,自己進了屋内栓上門,在裏面施了兩個時辰的針。
待到開門的時候,此前吩咐的湯藥也已煎好。
夏初一口一口的給皇上喂下,這才輕籲歎了一口氣。
寒飒見她料理完了,才繃不住在旁開口:“宮外情況很是不好,太子殿下在永信宮和王爺還在議事。”
“找項承方過來照料。”夏初剛剛松下的心神又緊繃了起來,繼而又對着寒飒道:“邊走邊說。”
寒飒對着門外的宮人吩咐了一聲,随即追趕上夏初的步伐,替她打着燈籠照路:“大理寺和刑部都被四殿下打着太子的名義接管了,别說張榜公文了,連人都出不去。那批江湖中人守在九門各處,見到宮中出來的人一律就地格殺。京兆尹赫連濤不知是被蒙蔽了還是叛了,也加入了麗妃的麾下,連帶着原本就附擁他們的禦史台和施家軍一起集軍,如今長安俨然已在他們的掌控之中。”
夏初面色一沉:“形勢這麽嚴峻?”
寒飒‘啧’了一聲,臉上凜然一片:“不僅如此,長安現在的流言對太子殿下和王爺極爲不利,都在口口相傳……”
夏初挑眉:“說梓穆和慕白謀反篡位,迫害太子和麗妃?”
寒飒‘嗯’了一聲,面色悻悻:“因着建福門之下,王爺曾經提劍相向,這流言傳的越發有模有樣。百姓不知真僞還極力擁護蕭言竣爲太子,盼他奪回皇宮,以正天下。”
夏初扶額頭疼,半晌才狐疑問道:“秉文怎會放任這等流言橫飛?”
寒飒垂眸默然,突然沒了聲響。
夏初眸中一厲,斥了一句:“快說。”
寒飒小心翼翼的偷瞟了一眼,聲音極輕:“秉文如今也在麗妃的追殺之中,罪名是夥同王爺謀反。”
他見夏初面色驟變,連忙補了一句:“他人沒事,第一時間退回了茗湘苑,那裏和墨王府連帶着侯府,據說都啓動了什麽機關,暫時麗妃的人也無法攻入進去。不過聞天閣,已經被占據了。”
夏初面色稍霁,還好當初讓巫馬華才在這三處都設置了機關,着實替她省了不少心:“任家祠堂呢?”
寒飒連聲應道:“那裏是皇上禦賜的宅子,麗妃如今打着撥亂匡正的旗号并沒有動那裏,隻是裏面的人都撤了出去。”
夏初心下一松,正慶幸着秉文當初選了那處宅子,餘光卻瞥見寒飒手提燈籠,眼神遊移,居然還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還有什麽别醞釀了,一氣兒說完。”她悶聲開口,不禁扶額頭疼。
不過是在坤甯宮裏呆了不足三個時辰,怎麽剛一出來,仿佛這天都要塌下來了。
寒飒緊了緊握着的燈籠手柄,咬了咬牙說道:“秉文和王府裏的探子先後傳來了消息,京郊附近城池的守備軍,都往長安趕來了……”
夏初雙目圓睜,刹時明白爲何寒飒這般難以啓齒。
麗妃早上在玉芙宮顯然已經公然叛亂,罪無可赦。
蕭言竣的太子之位也根本立不住腳,若是讓天下人知道這事情的始末,他們母子二人根本沒有活路。
麗妃這是要釘死了蕭慕白和蕭梓穆謀反的罪名,打着正義凜然誅殺叛黨的旗号,準備集兵攻入皇宮,将他們一網打盡。
屆時,那些不臣他們的朝臣斬于刀下,還可以将這筆血賬賴到蕭梓穆和蕭慕白身上。
難怪,她會那麽果斷的棄了玉芙宮,竟是準備瞞天過海。
将這宮内的所有人,都盡數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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