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見趙老将軍答應,方才依依不舍的松開了他的懷抱,從他的胳膊一路順着拉扯而下,最後才不得不松開了握着他的手,聳動着鼻尖,帶了點哽咽的語調輕聲嗚咽:“外公,要小心。”
趙老将軍的身子微微一僵,冷硬的下颚線條似乎在光照之下柔和了幾分,他颔首後便是轉身邁了出去。
夏初跟着送到了門口,吩咐了蘇淺安去尋巫馬華才一起出城,随後擡頭看向蕭慕白,以爲他要跟着趙老将軍一同出門。
畢竟他們前面還算同路,都是從北城門而出。
夏初剛要攔一攔他,卻見他隻是伫立在原地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
侯爺有些不耐的看着沒有眼力見兒的兀格台:“走吧,我帶你回侯府。”
兀格台看着他說完就走,連忙邊追邊道:“剛路上不還說晚上就入住這了嗎?我此前可是聽聞茗湘苑的客棧也是千金難求,還正想試……”
兀格台的聲音出了内廳後便是再也聽不見了,蕭慕白凝望着朦胧燈光下的夏初,不知道是不是燈光的原委,他的臉頰上暈着兩片紅霞,讓一直也未曾休息好,面色蒼白的他,此時顯得很是嬌豔。
蕭慕白隻覺心口悸動,難以自抑的他擡起手,想要摸一摸她初綻桃花般的面頰。
就在他的手即将觸到她的肌膚之時,夏初的頭卻忽然低了下去,他的手便僵在半空中停了停。
夏初低頭從懷中掏出了一個物件兒,迅速的塞進蕭慕白僵在空中的手裏。
蕭慕白一瞬間經曆了悸動、尴尬,眼下又變得十分愕然。
他将手心裏的物件兒擡到眼前看了一看,四四方方居然是枚銀色的印信,印信四周繪有翔雲和梅花相交,雕工很是精湛,看着宛若下着一場梅花雨。
蕭慕白看着印信正中刻着的‘初’字挑眉問道:“剛做的?”
夏初淺笑起來:“早就做好了,本想等着你及冠那日在給你。”
蕭慕白面色一怔,夏初不提他自己都忘了,算了算日子,原來後日便是他及冠的日子了。
“可惜了,琦貴妃爲了你及冠之禮操持了很久,可眼下皇上卧床,皇城内外百廢待興,邊疆四亂,你今夜就要走了……”夏初越說越是感慨。
本以爲他及冠之日,該是萬民擁戴普天同慶的大好日子。
夏初說完見蕭慕白還是一聲不吭,不由擡頭向他看去,見他還在看着那枚印信。
“雖然不如你給我的那枚值錢,可好歹也是我的全副家當。我讓秉文尋了行家趕制出來的,用這個不管是安豐镖局,還是我侯府産業都是可以随意調配。”夏初話音剛落,蕭慕白失笑出聲。
當年安豐镖局牽連的那樁陸明曦貪污案件,可着實讓他和許溫瀾費勁心思猜測了幕後之人許久。
當年許溫瀾一語成谶,說聞天閣的背後之人會不會是小侯爺。
蕭慕白當時還義正言辭的斥責許溫瀾,說小侯爺自小孱弱,在山上呆了十三年,回京不足兩月。還問許溫瀾,能不能有點腦子。
現在看着眼前人,告訴他安豐镖局随他調配,真真是不知不覺打了他的臉。
夏初見他垂眸不語還失笑出聲,以爲他嫌棄這玩意沒他給自己的金印值錢,一邊負氣伸手一邊惱羞成怒:“不想要就還我!”
蕭慕白卻忽然将手擡高了些,夏初一時撈了個空,繼而又踮腳往上攀了一攀,他卻将那枚印信移到了相反的方向,讓夏初繼續撈了個空。
……
夏初咬了咬牙,什麽玩意,不說喜歡也不歸還!
蕭慕白将握有印信的手負于身後,傾身上前在夏初耳畔柔聲說道:“送出去的定情信物,哪有收回的道理。”
夏初鼻端傳來清冽的冰雪氣息,帶着些梅花的淡淡香味,她耳廓泛起一絲微紅撇了撇嘴:“什麽定情信物,那是你的及冠之禮。”
門外落梅如雪,零星的花瓣被風卷進屋内,擦過她的耳畔,撲向他的面頰。
那柔軟的一點觸感,帶着她身上淡淡的熟悉草藥味,讓蕭慕白的心口泛起絲絲漣漪。
“說來,我們都還沒來得及賞一賞梅……”夏初還話沒說完,蕭慕白已經疾步擡起雙臂,緊緊地将她擁在懷裏。
刹那間,天地寂靜。
夏初隻覺得自己的心跳聲逐漸劇烈,跳得幾乎要讓胸口炸裂。
她怔怔地站在那裏,感覺到他在自己耳邊輕微的喘息,撩動她的一兩絲鬓發,似有若無地拂過她的臉頰。
“這是怎麽了?”夏初見他許久都沒有松開的意思,不由輕輕擡手搭在他抱緊自己肩膀的胳膊上。
“你想去找藍羽櫻,勢必會與月風挽碰面。”蕭慕白緊緊擁着她,将臉埋在她的發上。
夏初莞爾一笑:“定情信物都給你了,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蕭慕白被她瞬間變臉反口的話,說的輕笑一聲,擁着的力道松了一松。
夏初借機岔了個話題問道:“你不和外公一起出城嗎?”
蕭慕白徹底松了手,捏着那印信在她眼前晃了晃,複又貼身揣進了懷裏:“趙老将軍此時率軍出城走不了北城門,他得從東門繞行,否則被麗妃在十裏亭的施家軍纏上,怕是要耽擱不少時間。”
夏初倒是忘了,十裏亭還駐紮着虎視眈眈不甘一敗的施家軍,她繼而擡頭看向蕭慕白:“那你呢?”
“我又沒兵帶回去了。”蕭慕白的聲音裏沉悶,含着隐痛。
夏初知道他是心疼犧牲了的四萬墨王軍,剛想開口安撫兩句,卻聽到他繼而開口:“何況,我還要去見見麗妃呢。”
夏初聞言唬了一大跳,蕭慕白此行最多帶上寒飒,雖然會有暗衛随行也不過六七人,麗妃可是在十幾萬大軍的營中駐紮,何況還有陵門在旁保護。
“我讓渡鴉跟着你。”夏初也不攔他,因爲也知道攔不住,不如将渡鴉安排過去,他行軍打仗自己也不用太擔心。
“别說不要,我此行可能會入西域,别看他武功高,跟着我入了西域,那也是累贅。”夏初見蕭慕白張口一副想要拒絕的模樣,率先堵住他的口。
沒曾想,門外傳來候在一旁的渡鴉,兩聲輕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