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慕白抵達渝城之後,戰況也沒有他預想的那般糟糕,雖然沒了他鎮守渝城,可是軍中的老将經驗老道,新兵勇猛無匹,谷子松率軍挑釁,至今也沒有占到任何便宜。
蕭慕白思量了一番,将自己的替身留在了墨王軍中,爲了不讓人生疑,連寒飒也一并留在了渝城,放在他身旁。
而他自己,則是快馬加鞭帶着渡鴉和仙黎去了梁國。
仙黎起初跟着蕭慕白離開長安,還以爲是蕭國這邊暫時不需要自己。
畢竟,長安受了戰火的洗禮,很多東西都在重建,怡香樓這時,委實門庭冷清。
她随着墨王殿下離京的那一夜,蕭慕白和夏初在屋内告别,她和秉文也在屋外告别。
廊下懸挂的燈燭明亮,燈光流瀉在秉文的身上,使他周身似乎蒙着一層淡淡熒光,格外顯目。
仙黎是臨時接到蕭慕白的通傳急急趕來,秉文卻似乎已經等了她許久。
就在她繞過一樹粲然盛綻的臘梅樹,便看見秉文一直站在廊下望着她。
他們隔着一天一地的落花,望着彼此。
戰火的氣息還未徹底消退,離别的怅然卻侵襲而來。
兩人立在廊下,春寒料峭,秉文默默無聲的将大氅褪下,罩在她的身上。
仙黎揮手示意不用:“你身子文弱,我習武之人這點冷算不得什麽。”
秉文垂眸不語,隻是雙手固執的懸在她肩膀的上空,仙黎見狀隻能輕歎了一聲,讓他将自己的大氅罩在自己的身上。
鼻尖傳來微弱檀香的味道,是秉文素來喜歡的熏香。
“我等你回來。”秉文的聲音在她耳邊攪動出微微的氣流。
他雙手還搭在她的肩上,俯下的頭貼着她的發,溫熱的氣息彌漫在她的發間。
仙黎心潮一陣劇烈的湧動,不着痕迹的側身讓開。
她沒有回答,隻是擡頭看他。
在廊下波動的光線中,秉文唇邊淡淡一絲笑意,夜風微微掠起他一身竹葉青的錦衣,那種清雅的書卷氣,令仙黎心動不已。
可她抑制住了心中的澎湃,垂下睫毛遮掩自己的目光,也遮掩住了他凝視自己的眼神,既不願讓他失望,也不願讓他無望等待。
“等你找到我哥,我就回來了。”她聲音依然溫柔,卻帶上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決絕意味。
秉文卻沒有聽出那一絲異樣,還以爲她不過是一句戲言,接着她的話順着說道:“那我若是下個月就找到了,你便下個月就回來?”
仙黎低眉斂目應聲回道:“好。”
秉文失笑一聲:“那我若是明日就找到,你便撥轉馬頭明日就回?”
“好。”仙黎忽然擡眸,在明亮流瀉的燈光下望着他。
那一眼萬年,彼此都将對方看進了心裏。
秉文想要将她偷偷藏在心裏,等着她歸來。
而仙黎想要将他印在心上,作爲一輩子的念想。
這次仙黎收到蕭慕白令她回渝城的命令雖然突兀,同時卻也松了口氣,沒有可能的感情沉迷其中會害了他,就像她一次次抱着希冀去找哥哥,卻也隻是徒增一次次失望。
她不打算再回來了,就像她的哥哥,也永遠找不回來了一樣……
仙黎原本以爲蕭慕白是因爲自己熟悉梁國軍隊,才帶着自己回渝城,卻是沒有想到,他隻是帶着自己經過渝城,轉而入了梁國。
就在她再次猜測,蕭慕白這是打算将她繼續送回汀蘭水樓的時候,蕭慕白看着天祿京城的城門告訴她:“仙黎,你報仇的機會到了。”
仙黎隻覺得眼睛一熱,那裏面有東西似乎要奪眶而出。
“本王不能保證一定會成功,若你離開,可以回蕭國和秉文安度餘生。”這不是蕭慕白第一次問她,卻是最後一次提醒她。
“滅門之仇不共戴天,若我身隕還望王爺日後再尋機會,若我僥幸活了下來,我……打算在梁國開間善堂。”仙黎緊了緊身上的大氅,堅定的看向蕭慕白。
蕭慕白問過三次,第一次在離京的那一夜,第二次在渝城的那一夜,仙黎知道,這是最後一次。
天祿京都的城門一入,她等同割裂了在蕭國的那段過往。
蕭慕白也再不言語,若是以往,他最多隻會給仙黎一次選擇的機會。
或許跟夏初在一起久了之後,時常聽她在耳邊唏噓着仙黎和秉文二人的瑣事,讓他也不經溫柔相待了起來。
京都的城門如今看守的很嚴,守城的士兵也換成了古家的親兵。
喬家或許已經被卸了兵權監控了起來,蕭慕白不方便頂着喬三公子的身份大搖大擺的入城。
可易過容的蕭慕白和仙黎,想要進城倒也不難。
畢竟,城中還有很多大型的店鋪都隸屬蕭慕白私有,随便佯裝成一家店鋪裏出城購貨的夥計,也就順利混了進去,渡鴉跟着他們自然是無需易容,頂着他原始的那張臉進城即可。
一行三人在城中等到夜幕,才混進了一艘畫舫登上了汀蘭水樓。
仙黎洗去了易容,大大方方的從後院入了自己原先的閨房。
她雖去了蕭國很久,但是她的房間,還是一直被姚嬷嬷給保留着。
渡鴉從仙黎打開的窗中施了輕功躍了進去,蕭慕白吩咐他在此等待,仙黎也被差使去詢問姚嬷嬷眼下京中的局勢。
汀蘭水樓裏不但消息豐富,最重要的是沒有官兵駐守。
畢竟與長安的怡香樓不同,這裏來來往往的都是達官顯貴,并不是有錢就能進入。
這些貴人裏,還包括了古家的二公子古向培。
好笑的是,連帶着古向培這樣的人,都以爲自己是這樓子裏背後的其中一分勢力,以此爲榮。
可相互之間誰也不知道,這汀蘭水樓的真正主人,是蕭慕白。
蕭慕白餘光瞥見了古向培以往長去的那個沐汐間内,不僅亮着燭燈,門口還有他的随侍迪波,便趁着吩咐了仙黎去詢問姚嬷嬷的空檔,裝作了遞酒換茶的小厮,不着痕迹的叩門入内。
迪波不疑有他,畢竟,還從未有人,敢在這樓子裏鬧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