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慕白回到弄梅居後将自己關在房中,起初旭鏡并不以爲意,直到第二天午時還沒見他出來,這才慌了神。
蕭慕白以往每日寅時起身練劍,從未間斷。
今日裏,卻是日上竿頭還不見他從房中出來,莫不是病了?
旭鏡懷着惴惴不安的心走上前去,本想叩門請示,窗戶中卻隐約透出蕭慕白的身影,顯然是個坐姿。
他心中原本鼓起的勇氣瞬間又慫了下去,轉眼看了看渡鴉,心中琢磨着好似公子待他不錯,眸中靈光閃了一閃,便是撺掇着他去叩門。
渡鴉挑眉斜眼看他,見他誠惶誠恐姿态謙卑,轉身走到蕭慕白的門前,‘哐當’一腳,直接踹開了房門,驚得旭鏡兩眼直瞪……
渡鴉踹完了門後對着傻眼的旭鏡揚了揚下巴,示意門給他打開了,進去吧……
旭鏡心裏直罵娘,這他哪裏敢進,讓他進去送死不成。他連連擺手,又是拱手作揖,滿臉流露懇求之色,請着渡鴉進去。
渡鴉扭頭看向屋内,見蕭慕白不言不語隻是坐在塌邊,不過一夜而已,胡茬滿臉滄桑不已周身頹态。
他皺了皺眉,便是在旭鏡崇敬而同情的目光中邁步走了進去。
旭鏡見他進去之後自動讓開了位置,等着他被摔出來。
果然,一道人影片刻後掠出。
隻是那空中劃過的身影,勉力落地的身姿。
一擡頭,居然是蕭慕白……
旭鏡隻來得及倒吸一口涼氣,屋内一襲灰色身影随即追了出來。
兩人再次騰空交手,旭鏡定睛一看,蕭慕白竟是處于下風。
蕭慕白隻穿着純白的深衣,無任何紋飾,連頭發也垂在肩頭,未曾梳起。
此時,他亂發狂舞,眸若冷電,拳風疾速,帶着獵獵風響。
然而,渡鴉奔行起來快如閃電,身法飄逸,牢牢将他鎖定,始終快他招式一步。
蕭慕白洩憤似的出擊,直到最後揮出了力竭的一拳,渡鴉以掌硬接了下來,在旭鏡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渡鴉居然還面帶疑惑的對着蕭慕白說道:“你進步很快。”
他們二人雖然從未交過手,但是兩人對于對方的實力卻是一清二楚。
渡鴉此前見到蕭慕白和陵門之主在北城門外交手之際,就覺得他近日裏武功精進了很多。
這才隔了多久,居然再次有所突破。
雖是赤手空拳,可如今能和他赤手空拳過上幾招的屈指可數。
旭鏡掩唇捂住自己想要呐喊的嘴,心中直呼:“媽呀,這灰衣男子到底是個什麽人物。”
蕭慕白力竭靠在一棵梅樹下席地而坐,随着他粗重的喘息,雪自花瓣上簌簌振下,雪梅清幽的香味蕩漾開來。
梅花曳地,他忽然就想起了雲栖院裏的那些梅樹,眼前恍惚浮現了一位頭戴梅花簪的少女容顔。
那張容顔越見清晰之時,耳邊忽然傳來一聲不悅的嗓音:“要打接着打,你拽我衣服幹嘛?”
旭鏡越發覺得頭皮發麻,眼睛卻一瞬不瞬的望着蕭慕白。
蕭慕白晃了晃眼睛看的清明之後,嫌棄的松開了不知何時拽上渡鴉衣角的手,順帶白了他一眼。
“你趕緊辦完了事,我還要回去找夏初呢。”渡鴉也是一臉嫌棄的白了他一眼。
旭鏡已經邁着倒退的步子,想要撤出弄梅居。
蕭慕白卻在這一句話之後面色一怔,繼而整個人一掃頹态,起身對着已經退到門口的旭鏡吩咐道:“洗漱。”
旭鏡驟然見他開口吓了一跳,腿也軟了軟,聽他隻是吩咐洗漱,連忙慌不疊的應了一聲下去準備。
蕭慕白一身純白的深衣沾了不少污漬,他走過渡鴉身前的時候頓了一頓,駐足說道:“你最後一句話說的,倒是挺對。”
旭鏡膽顫心驚的伺候着蕭慕白洗漱,發現他挨了一頓揍後,既沒有問罪渡鴉,也沒有發火于旁人,反而就此恢複了以往一貫清冷的面色,淡然的吩咐自己傳膳。
搞得旭鏡一度認爲,剛才親眼所見的那些畫面,是不是自己失了智的臆想。
是以,後來蕭慕白一邊趁着用膳之際,一邊詢問他自從喬府被監控之後,斷聯發生的那些具體事件,旭鏡彙報之時都有些心不在焉的走神。
直到腦門上被蕭慕白用筷子叩了一下,他才回過神來,事無巨細的将這段時間發生的事,都交代了一遍。
蕭慕白先是書信了兩封,分别傳給了寒飒和喬将軍,讓他們二人私下聯絡,将此前喬将軍錯失的那一舉兩得之計進行下去。
随後,蕭慕白又喬裝了一番,帶着渡鴉悄無聲息的出了喬府,向着王宮而去。
直到他出了喬府,琛遇才向喬老将軍去彙報他離府的消息。
“還以爲他起碼要頹個兩日,倒是比我想的要振作的快些。”喬老将軍面色無波,隻是嘴唇緊抿之時,一絲不易察覺的上揚,暴露了他很是欣慰。
“喬老将軍,真的要将梁國的幸存,系在他國皇子身上嗎?”琛遇面色很是猶豫,卻仍是忍不住的開口。
喬老将軍執杯的手頓了一頓,目光透過泛着暈圈的茶水,記憶翻湧到了很多很多年前。
那時候,他也曾經這樣問過梁王。
一模一樣的話,連語氣也絲毫不差。
喬老将軍在得知梁王與蕭皇,立了這個約定之後。
當時的他,很是憤然。
作爲一個将軍,自然想靠自己的雙手去平定天下。
這種君子之約,在他看來荒誕且無稽。
何況,于梁國而言,這個約定本就很不公平。
他曾以爲這是梁王的年少無知,一腔熱血,頭腦發熱下的慷慨之言。
直到梁王讓他給蕭慕白準備身份的時候,他才知道,梁王對于這件事情,有多認真。
後來,更是知曉了王後一直沒有子嗣的真相。
即便他再反對,也無濟于事。
那一刻,他明白,梁王心意已決。
“他不止是蕭國的皇子,他體内也有喬家的血脈。他是蕭國人,但他也是梁國人,以後更是會将這天下,融爲一國的人。”喬老将軍說的不緩不急。
一如很多年前,梁王不緩不急,卻異常堅定的告訴他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