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别枝驚鵲,清風半夜鳴蟬。
當天邊開始出現墨藍色的時候,墨王軍的将士早已起身整軍。
婁洪方在黎明時分領軍出發,回歸渝城。夏初換回了男裝和蕭慕白親往城中,準備去莫府接趙老将軍出城。
封塢總體來說耗損并不嚴重,起初麗妃想要拿它作爲據點,沿途擴展版圖。
是以,封塢的百姓直到昨日裏被羁押上了城樓,才知道自己身處險境。
可這情況也不過一日便解除了危機,夏初和蕭慕白進城的時候,早市都已經熱熱鬧鬧的人聲鼎沸了起來。
仿佛昨日裏的一切,都未曾發生過。
夏初和蕭慕白去到莫府的時候,趙老将軍正準備出府,莫伽正相勸着他用了早膳再離開。
“那便有勞莫知府,多添兩副碗筷了。”夏初盈盈笑道,邁步走入了前院。
莫伽見着他身後繼而入内的蕭慕白,連忙行了一禮應是,趁着趙老将軍也沒反駁,趕緊下去吩咐。
“這麽幾步路,哪裏還要你來接。”
趙老将軍看着換回了一身男裝的夏初,不忍對他的話提出拒絕。
雖然心中覺得叨擾了莫伽,卻還是随了夏初的心意。
原本以爲是個外孫,就已經憐惜他小小年紀如此奔波,眼下知道了還是位豆蔻年華的外孫女,趙老将軍更是越發心疼。
他看着上前見禮的蕭慕白,原本覺得文韬武略樣樣出挑的皇子,現在反倒是怎麽看都覺得不太順眼。
“你小子,是不是在他去年借兵的時候就知道了。”
蕭慕白被他驟然轉換的态度,問的面色一怔:“去年出兵相助,絕非爲了兒女私情。”
趙老将軍目光如炬,盯着他繼續問道:“那今年呢?”
夏初挽上趙老将軍的胳膊輕咳一聲:“今年那騎兵,是我調的……”
趙老将軍眸中的意味越發深了些:“王爺和雲意私交真是匪淺,連金印都舍得相予。”
蕭慕白掃過夏初一眼,對着他鄭重而言:“是,還請趙老将軍放心交予我照顧。”
“她才剛及……”趙老将軍話未說完,夏初眼尖的看到莫伽走了過來,借機打斷,一邊推着他走一邊說道:“莫知府準備好了,咱們趕緊去用膳吧。”
莫伽也确實迎了上來,趙老将軍隻好咽下了後面的話,和他互相請了一禮,去往花廳。
蕭慕白緊追兩步跟上夏初,在他身旁壓低了聲音問道:“昨天你和趙老将軍在房中呆了那麽久,沒說我們的事?”
夏初扶額頭疼:“哪有時間說這些,他罵了我爹一個多時辰王八羔子,光顧着勸了。”
蕭慕白聽完不由也捏了捏眉心,在莫府的這一頓早膳,約莫是他吃的最爲戰兢的一頓。
趙老将軍剛得知夏初是個女兒身不久,隔日裏就見到了來拱自家白菜的小子。
這态度,自然好不到哪兒去。
就連莫伽也察覺出了莫名詭谲的氛圍,得知趙老将軍要領軍前往新城,便挑了個話頭問道:“趙老将軍,不回京嗎?”
這段日子以來,趙興文的遺體已經一路送回了長安。
此前因爲戰亂未平,趙老将軍也分身乏術,如今兵戈已息,若是書信讓趙府等一等,還是趕得及發喪的吧。
“不了,用不了多久,之前的施家軍必然要重新整合,新城也要有人前去駐紮,戰亂雖然塵埃落定,可軍中還是有着不少事務。”
夏初起身又給趙老将軍添了碗瘦肉粥:“新城重新收複,換了軍隊駐紮,很多東西都要重新開始,外公還要多保重身體。慢慢來,不要操之過急。”
他知道趙老将軍不願回京的真正原因,是受不了再次白發人送黑發人。
這十五年來,趙老将軍總共回京三次,第一次是給趙蘭生奔喪,第二次明面上是給趙興文提親,第三次是回京平亂。
京城于他而言,應該是個傷心地吧。
莫伽此言倒也沒有惡意,他隻是覺得趙老将軍年紀大了,眼下邊疆太平,也該回京享享清福。
趙興文殁了的消息京城雖然滿城皆知,可軍中卻沒有大肆宣揚。
是以,莫伽對此事,尚還一無所知。
他也不知爲何隻是挑了個話頭,原本以爲是件好事,結果問出來之後,此前的詭谲氛圍倒是好了很多,可繼而卻彌漫上了一股悲傷的氛圍,讓他也不敢再繼續多言。
後面的用膳時間,便隻剩下了趙老将軍和夏初兩人的舐犢情深,脈脈溫言。
早膳之後,盡管趙老将軍讓莫伽駐足,他還是畢恭畢敬的尾随在後,送了一行三人出城,方才告退離開。
趙家軍早已整軍待發,在城外等候,臨行之前,趙老将軍領着蕭慕白移步說了些話,夏初被支了開去,也隻好前往軍中和燕江宏、鄧啓中、單翔鵬三人話别。
趙家軍離開之後,夏初和蕭慕白翻身上馬,身後尾随着寒飒、渡鴉、蘇淺安和巫馬華才。
至于邊定,自然就隐回了暗處,好在還有江閻等人陪着他暗自跟随,也不算寂寞。
“外公單獨跟你說了些什麽?”夏初對着蕭慕白好奇的問道,她和蕭慕白的良駒略快一些,其他四人綴在後面。
“對于外孫女婿的囑托。”蕭慕白答的倒是挺自然,可夏初壓根不信。
“若是囑托,會特意将我支開了去?”
“或許是怕你害羞吧。”蕭慕白哂然一笑。
趙老将軍和喬老将軍,當年也是在介于契丹和渝城官道上的一間破漏的茶棚外,一起吹過一下午的冷風。
對于兩位帝王的籌謀一事,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此前這件事,跟夏初也沒什麽關系,可如今讓趙老将軍得知了夏初本爲女兒身,難免就記起了當年皇上的一句金口玉言。
欺君這事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當年皇上曾經親口許諾,若趙蘭生誕下的是一名女孩兒,将來所擇皇子必爲太子妃。
實則,在當年就已經定下了夏初若是個女娃娃,就是蕭慕白内定的太子妃,讓他們兩小無猜,青梅竹馬的相伴長大。